神奇的是,等闫女士忙完那段时间后再想起来那天看到的场景,再没了当时看清墙面那一刻受到的巨大冲击和震撼。
当日下班后,她甚至是以一种十分寻常的语气,带着些苦恼和无奈,和丈夫说了这件事。
仿佛突然现在儿子是同性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远没有当时手里堆着的工作问题那么棘手。
电话里的杨父听到这件事,也只是感到意外,沉默片刻,很快就接受了独子是个同性恋的事情。
夫妻俩的电话只持续了两三分钟,对杨承熹是个同性恋的讨论自然也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因为两人都很忙,因为在杨承熹身上生,性取向这种事才能占得两人工作中的宝贵三分钟。
于是,初露人精端倪的杨承熹就这么在自己一手策划下,在初中就将自己的性取向在父母面前过了明路。
闫女士之前那么多年都没再过问他的性取向,今天在餐桌上一提自然不是随口一提。
“嗯,我喜欢男的。”
杨承熹淡定回道。
即便在这种放在寻常人家,稍有苗头都要闹得家散的性向方面上,母子俩一问一答,也淡定寻常得仿佛在讨论些今天是周几之类的。
闫女士筷子一顿,瞥了杨承熹,“你自己想清楚。”
杨承熹明白,这就是他们夫妻两人的态度。
不反对,也不认同,对他的择偶标准持放任态度。
这就足够了。杨承熹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了。
闫女士即便是考察回来,工作也难有清闲时刻,今天还有工作安排,她临走前看了眼还在吃早餐的杨承熹,“老爷子在春城离不开人,吃完饭你就赶紧回去,别在这儿花孔雀似的招蜂引蝶。”
正吃着饭呢,杨承熹就被闫女士一句话定下了遣返的日期。
“……”
杨承熹放下筷子看向闫女士,笑着回道:“收到,领导!”
让他回春城,自然是闫女士的一片拳拳护子之心。
齐家虽然这些年起不来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冲着齐家溺爱小儿子的劲儿,杨承熹留在B市还指不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把人‘配’到春城,人都不在B市还闹什么。
因为一个齐家不成器的老鼠屎,让遭了无妄之灾的儿子远远避开,从来不是闫女士的作风。
但架不住这种和风月沾边的标签,就像头丝儿上粘的口香糖,但凡沾上了一点儿都得被连累着齐根剃掉,闫女士对齐家不作为的态度已降至冰点,杨承熹那事做得虽有些决绝,但正和了杨家的心。
闫女士和丈夫通电话的时候,才会流露丝内心真实想法,她语气里含着些抱怨,“……齐家都养了些什么,如果不是这次事情闹得有些大,我还真不知道他们那个小儿子前两次闹自杀居然还能碰瓷碰到承熹身上。”
不知道杨父在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闫女士情绪平复下来,语气也和缓了不少,“……他要是真的喜欢,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态度,说到底,我还要庆幸。”
真要把人招进来,还不知道要闹多少次自杀呢。
电话那头的杨父不知又说了什么,让闫女士一下笑了,“我觉得你看的才不准,杨承熹是有野心和目标,但他骨子里傲得很,别说让他伏低做小,就怕以后找个爱人还不肯弯下身子服软,像你似的硬骨头。”
那头的杨父可能一时哑然,连忙又说了几句和儿子撇清关系的话,才让闫女士勉强哼了一声,揭过旧事。
杨承熹落地春城机场是下午,他出了机场,挂断马六的‘骚扰电话’,打了一辆车就往某个地址去。
让司机把他送到后,杨承熹又给了一笔钱,让司机把后备箱里的行李直接拉回他家。
工作日下午三点的老居民楼小区,暑气十足,除了惹人厌烦的蝉鸣,走在小区内周遭安静得杨承熹都能听到不知是哪家传来的婴儿啼哭声,远远的,但清亮穿透力极强,让一走进来就犯瞌睡的人精神一振。
这个点儿,小区内走动的人很少,杨承熹一路走进来只看到了几个坐在树荫底下下棋、闲聊或带孩子的老人。
宋闵家在五楼,杨承熹对照着门牌号,在一扇防盗门前站定,抬手敲门。
等了片刻,居民楼隔音不是很好,杨承熹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模模糊糊的脚步声、碰撞声和开门锁的声响。
门从里面被人打开,露出宋闵一手扶着门,一脚打着石膏翘着的‘金鸡独立’姿势。
宋闵先是茫然,在看清楚门外是谁的瞬间,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还是个瘸腿的,连忙踉跄着用门把自己身体挡住,尽管心虚,但看到杨承熹,宋闵心底还是掩不住的惊喜,“熹哥,你怎么来了?”
杨承熹站在门外,没说话,看了眼脚下入户门前铺着的地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