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琼台……琼台也是这般想的。”
“可他死了,偏偏活下来的人是我,你们要一遍一遍告诉孤,孤不如他。”
太子颓然地低下头,“徐家出事……若是遇上这事的是三哥,父皇怕是护着都来不及,生怕他身上沾染半点污泥。”
“早知有今日,孤就该在母后灵前一头撞死,也好过现在受尽苦楚和责难。”
宣庆帝怒不可遏,霍然起身,“婉柔十月怀胎辛苦生下了你,处处护着你,就是让你这样自暴自弃的吗?”
太子脸色麻木,“儿臣,生不如死,黄泉路上自去向母后请罪,还请父皇珍重。”
韩应林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察觉到场面彻底失控了,当机立断地唤了两个锦衣卫过来,让他们把太子先带走。
再晚些,陛下怕是真的会动手杀了太子。千秋史册,留下弑子的恶名。
太子跌跌撞撞地起身,如行尸走肉般走向殿外,喃喃道:“万里河山,孤家寡人。”
此言一出,宣庆帝气得心口凝滞淤血,上不去下不来,握着扶椅的手猛地收紧,指节绷得泛起青白。
韩应林瞪大了双眼,慌慌张张地从袖中拿出了一瓶药来,抖着手服侍宣庆帝服下,颤声道:“陛下息怒!”
宣庆帝靠在椅背上,心潮起伏不定,面色沉冷,“孽子!孽子!”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想着是徐家拖累了他。几年前琼台就同他说过徐家的弊事,可他优柔寡断,鼠两端,以至走到今天这田地。难道是旁人有意陷害他吗?”
“要朕如何保他?真当天下人都是傻子吗!?”
韩应林端来一盏热茶,小心翼翼地看了宣庆帝一眼,不敢多说一句话。
自古废立之事都是震动朝野的大事,宣庆帝这些年已然起了心思,但万般犹豫,进退两难。
无它,太子殿下是先皇后膝下唯一的孩子。从古至今,废太子都没有好下场,若是真的走到了这一步,陛下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这两年,太子的声望日渐式微,一些八面玲珑的官员观望犹疑,弄得是人心惶惶。如今徐家的案子一出,更是如利剑一般刺开这薄如纸的平静。
宣庆帝搁下了茶盏,神色凛冽,君临四海的威严令人胆寒,“传旨,让三法司和锦衣卫会同审理徐家一案。”
听此言,韩应林的心重重沉了下来。
本来此案是交由刑部审理,而刑部不敢担这重任,由着锦衣卫去查,明面上拖着此案,就是在等着宣庆帝的旨意。
如今让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共审此案,这意味就不一样了。风一吹,漫山的草便动了起来。
韩应林倏然跪了下来,劝道:“陛下三思。”
宣庆帝似是乏了,他缓缓站起身来,拖着沉重的步伐往着内殿走去,淡声道:“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