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公公瞪大的眼珠子死死钉在谢辞岁手中的批单上,才知他是有备而来,要想拿到这些东西不简单,能及时咬死这罪证,难怪他敢直接上手抓人。
“……谢大人,宫中内府监和锦衣卫都是为陛下做事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白粮索贿是常事,我们也晓得分寸,不会逼死人。就是那些烂心肝的揽头胡作非为,逼着他们借了贷,出息又高,将人往死路上逼。”
“你拿下他们之后也好交差,内府监的人确有过错……”
谢辞岁出声打断他,“你可知解户李大力为何要自缢?”
这一声把程公公问倒了,他呆愣了一瞬,随后听谢辞岁冷声道:“他家中老父摔倒过世,他却滞留京中负债满身不得归家。好不容易在两月前攒够了银两去内府监换取批单,却再次被揽头索贿。这份利是你与揽头所分。后来揽头上门催债,打杀解户,他一根绳吊死在梁上。”
“你当真觉得自己只是小过吗?”
程公公沉了脸色,满脸的不耐烦,“谢大人,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内府库的人没有得罪你,你为什么就非要抓着不放呢?再说了,此事也不是头一遭,那几个揽头你抓就抓了,你这样就不怕开罪宫里吗?”
他就想不明白了,白粮索贿是宫里的弊政,亦不是他一人所为,怎么这倒霉祸事就落在他头上了,若论起贪来,他还算少的。
谢辞岁低头,将几张批单整理好来,语气平和却暗藏锋芒,“我将你关在这六日,外头早就传遍了,公公觉着自己还能活着走出这里吗?这几日若不是我守在此处,你怕是早就身异处。内府监想用你息事宁人,我可不答应。”
“我手上,不止这些罪证,当然也不止你一人,不必担忧。”
程公公到现在才真的觉得害怕,寒意如毒蛇吐信,死死缠绕在他脖颈处,他拼命咽着口水,颤声道:“你是疯了不成,就凭你一人,能做成什么事?”
谢辞岁之前在街道房时就暗中调查过这弊事,又为今日这事搜集罪证做了一个多月的准备。
“弊事由来已久,自然要管。我能做成什么事,这就与公公无关了。”
沉重的脚步声忽然从外头传来,谢辞岁看了眼山锣,身旁的山锣得令后当即起身,大手一拎,像是抓小鸡一样把程公公抓到里间去画押。
“砰”
的一声门被踹开,褚成务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谢辞岁,你闹够了没有?这内府监的人你关了六日,闹得人心惶惶,你这是把锦衣卫架在火上烤。还不快把人放了。”
谢辞岁看着气得脸红脖子粗的褚成务,起身作揖行礼,淡声唤了一句,“褚大人。”
褚成务看他这不为所动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三两步上前去,怒道:“谢辞岁,你是不是手伸得太长了,连内府监的人都敢抓,东厂的人上门要人你为什么不给,宫里的事锦衣卫管不了,让他们自己去收拾去,你多管什么闲事?”
“东厂的人来要人没要走,这不就说明他们理亏吗?不然早就硬气地将人带走了。这个案子在锦衣卫,大人何苦要让出去。”
褚成务落在谢辞岁身上的目光又无奈又烦躁,“这个案子你怎么审,真打算将宫里的人杀了?你真想让锦衣卫跟东厂的人结仇?”
案桌前的谢辞岁镇定自若,不接他后面那个大锅,“杀什么?当然是依法审理,将人证和物证都备齐了再呈交刑部。”
褚成务听他一句又一句的官腔都要抓狂了,两年了,这谢辞岁已经不再是当年初入锦衣卫的毛头小子了,身上的锋刃尽数敛下,也懂得利用事情来达到目的了。
偏生孙全和赵则又护着他,他身后又站着谢家,这才胆大妄为,无所忌惮。
这几日找上他的人可太多了,司礼监、内府监、东厂、刑部都来人了,明里暗里施压,都想将这件事给压下去。
“听你的意思是审出结果了,那就快将人送走,该审该判都由律法章程,关着这么些天,像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