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缨抓住他的衣领,急忙劝道:“谢兄,六殿下已经进去寻他了,眼下急不得。”
轰然一声房屋坍塌的声音传来,两人齐齐看去,脸色刹那惨白。
谢柏川吓得软瘫在地,身躯颤,寒意从脊骨直上天灵穴,他努了努嘴,但毫无血色的唇齿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正当他心生绝望的时候,突然看到火光漫天里,岑云谏半揽半抱着谢辞岁飞身出来。
他心口热,立刻连滚带爬地起身,冲了过去,抓着谢辞岁的衣裳着急问道:
“虎奴,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闯出火海的一刻,谢辞岁的心口空跳了好几下,脑子一片空白,皮肉上似是还残留着烧热感。
他软身下来,斜靠在谢柏川的身上,任由他检查着衣裳上烧破的几处。
在外头等着的时候,孙全只觉得天旋地转,头晕眼昏,短短时间内已经将自己的死期算好了,心头无比灰败,这场大火仿佛是烧在他身上,让他连跺脚的力气都没有了。
如今见岑云谏和谢辞岁都出来了,他麻的手脚才得以动弹,跟着许长缨一起围了过去,着急地凑上前去看他情况。
“虎奴?虎奴!”
唤了他好几声,许久都没有回应,谢柏川火急火燎地挽起衣袖来,“来,三哥现在带你去找郎中。”
谢辞岁眼睫轻颤,抬手止住了他,干哑道:“三哥,我没受伤,不用看郎中。”
他默默回过头去看在火光里吞没的房屋,喃喃低语:“怎么就起火了……前几日还好好的。”
“那一处还是我亲自盖上的。”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了往日的许多画面,高屋飞檐,道旁古树,几个孩童互相追着玩闹。如今一场大火就将此地烧得干干净净,许多人葬身火海,家破人亡。
这一声轻得让人心碎,身旁的人皆沉默不语。
谢辞岁自顾自爬了起来,用手背抹掉了眼角的泪,“我们快救人吧,别在这里了,能救一个救一个。”
“我一定要知道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谢柏川想拦下谢辞岁带他回家,但身旁的岑云谏递来了一个眼神,他抬起的手定住,然后缓缓放了下来。
这一处的救火直到天微亮,这一晚,谢辞岁让自己忙到没有时间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但静下来的时候看到道旁烧毁的古树,草席里裹着烧毁的尸,他恍然失神。
好些人他认得,东边巷口卖豆腐的大娘,她会拿着一把菜刀恶狠狠地盯着那些欺负人的地痞流氓,也会送两块豆腐给胡同里没儿没女照看的大爷;李叔是泥瓦匠,整日乐呵呵的,见他来了,还会热心地教他手艺,指点他如何修补瓦片,该加多少水;买糖葫芦的小贩晨起就在吆喝,他替他从树上救下小猫后,就经常留两串好看的等着他来买。
飞雪落下,将烧得黑黢黢痕迹一点点盖掉,天地空白一片,寂然无声,好似只能听到他自己的脚步声。
很轻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