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想来,他就后悔万分。父兄都不在京都,他应该担起责任来,让虎奴安安稳稳地在学堂里识字读书,回到家后能尽情吃喝玩乐,做个富贵世家公子,而不是在这是非之地遭人排挤,迈进官场这摊烂泥里。
“虎奴,你年纪还小,不如回学堂同顾先生再学几年,若是想学武艺,父亲还请了平远将军教你。三哥带你回家吧。等你再大几岁再来做官。”
谢辞岁坐直身,看向谢柏川的眼神有些茫然,想了很久,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走。”
“我想做事,做实事,就像是二哥那样。浙江水患、中宁府瘟疫,入冬后京都安置流民,遇到那么难的事情,二哥也没退过。有力者为事,我不能在家里什么都不干,就想着吃吃喝喝了。”
“我每日会抽空出来读书习武,休沐的时候去看先生,他也会教我。三哥,我不想走。”
谢柏川长叹了一口气,用温热的指腹轻轻捏了捏他的脸,“真是拿你没办法,若你想做,就去吧,三哥不拦着你。”
见谢柏川一脸苦瓜相,谢辞岁没忍住笑,也学着他的样子捏着他硬朗的脸,“那三哥,你日后想做什么呢?”
“我听二哥和阿琅说,三哥很厉害,上过战场杀过敌寇,以一敌百。”
他往谢柏川这头靠近了些,眼睛亮亮的,“三哥是不是不喜欢京营,阿琅说,你很想去西北边境,上阵杀敌,立不世之功。”
谢柏川敲了敲他的额头,“看来阿琅还跟你说了不少事。”
他将石桌上的糕饼拿过一块来吃,含糊道:“三哥就是觉得在京营里没意思,勾心斗角,争那些所谓的功劳。还不如饮血沙场来得痛快。”
但他曾在西北曲州战役中受了重伤,九死一生,卧床近半年才养好。谢观复和谢清宴不愿他将命留在西北,于是就请旨将他调回了京都,入了京营。
提起当年那段日子,谢柏川胸中意气不吐不快,“虎奴你是没见过塞外广漠,雪满关山,星河斗转的奇景。有朝一日,三哥定带你去见识见识。”
谢柏川说的这些是谢辞岁只在诗中读过的,从未见过的,他忽而心中生出了许多向往,“好,说好了,三哥要带我去。”
“三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谢柏川看着谢辞岁满是希冀的眼眸,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到底是年纪小,稚气未脱,瞧着让人心软。
“虎奴,你在官场上行走,总会遇到许多不平艰险之事,无论如何,三哥只求你一件事,万事保全自身为上,莫要让我们担忧。”
谢辞岁初入仕途,其实对很多事还不懂,不过他也不想让父兄为他忧虑,于是答应道:“我一定记下。”
瞧谢辞岁一本正经的样子,谢柏川心中宽慰,“虎奴,先生肯定教过你,孟子道君子有三乐。父母俱在,兄弟无故,一乐也;”
“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二乐也。故而做事但求无愧于心,不必强求。你也要将这话记在心中,官场里的许多事错综复杂,有时不是一句是非对错可以定论,做事也不一定会有好的结果。只要你尽力而为了,就够了。”
“就算旁人不理解你,不懂你,也别怕,你只管去做,谢家永远给你托底。”
听到这话,谢辞岁愣了一下,眸光凝住,似是在深思。
但下一刻,不远处的一句话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和谢柏川齐齐抬头看过去。
“臣参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