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澜垂,从善如流,“是。”
“听阿琅说,你是江南人,在淮扬一带素有根基。这才让你送我来江南。你是萧家人?”
闻言,墨澜神色不变,“不错,但几年前属下已经被萧家除名。不过请您放心,二少爷和主子已经替您安排了,等来日,再寻合适的时机接您回京都相聚。”
“来日”
这两字让谢予棠眉眼疏淡,她知道,她离开东宫之后,父亲和琼台就会少了许多顾忌,至于太子来日会如何,她已经不甚关心了。
前尘往事如烟,不必悬于心头,徒增烦忧。
谢予棠知情识趣地不再追问关于墨澜的往事,而是放宽了心,看向辽阔的江面,感慨道:“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
北上的大船,一路顺流,迎风的船帆猎猎作响,倒映着江边火红的日色,晚霞漫天,铺过千万里,如编织起来的锦画。
谢辞岁正坐在船舱里,开了一扇小窗,目光放远了些,似是顺着江河,飘向遥远的江南,等谢雪昭将一件披风披在他身上时,他才回过神来。
“虎奴,江上风大,还是多穿些,免得着凉了。莫忘了,你前几日可是吐得昏天黑地的。”
谢辞岁低头将披风的衣带系上,听到谢雪昭这话,又想起了刚上船那几日极其晕船,吐了好多次,一两日吃不下饭的时候。
这事把谢清宴吓到了,他已经准备带着谢辞岁和谢雪昭走陆路回京,就是路途绕了些,会耽搁些时日。
但谢辞岁不肯,这事得请示太子,毕竟一行人是一道回京的。他不想让谢清宴为了他去求太子,也不想让谢清宴耽误了回京的时间。
好在只是晕了两日,他很快就适应了过来,如鱼得水,还能在船舱里蹦蹦跳跳不带喘气的。
谢雪昭顺着他的刚才的目光看去,云蒸霞蔚,如团花簇锦,甚是好看。
见他也往小窗外看去,谢辞岁忽而问他,“阿琅,你说阿姐会给我写信吗?”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不应该暴露谢予棠的行踪,“算了,阿姐过得好就行,不要再和太子纠缠,她太累了。”
谢雪昭笑了笑,替他理了理随风翻折的衣衫,“虎奴别担心,谢家自有门路能送信来,阿姐想必也是念着虎奴的。听二哥说,那日你哭得可伤心了。”
听到这话,谢辞岁歪着脑袋趴在桌案上,认真道:“我哭得可真了,因为我是真的伤心了。一想到阿姐在东宫受了那么多委屈,我就难受。好在她已经走了。”
看了一会窗外,谢辞岁又拿出了一封信纸放在案上,研磨好笔墨,开始苦思冥想,两弯眉皱在一起,谢雪昭觉得有趣,便摸了摸。
但谢辞岁提起笔,一本正经道:“阿琅,别闹了,我还要写信给阿爹,过几日就是他生辰,我得快些写完,然后再寄出去。”
谢雪昭当然知道谢辞岁这几日在忙什。谢观复和谢清宴的生辰挨得近,他早想好了要送什么,于是这一路闲着的时候都在学着雕木雕,有时候还问他的想法,然后再加以改进。
“好好好,我不闹你,虎奴快写吧。”
谢辞岁用笔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鼻尖,若有所思道:“我想好了,给阿爹写信,然后等到二哥生辰那日,再做两道他喜欢的菜给他。”
上回岑云谏生辰的时候,谢清宴帮了他好多,他不能让谢清宴觉着他偏心,这一碗水得端得平平的。
谢雪昭听到这理由,撑着案桌,笑得前仰后合,险些直不起腰来。
笑过之后,他心中又多了些忧虑。
谢予棠离开东宫后,谢家与太子的关系肉眼可见疏远了。可事情尚不明朗,该如何做,还需要谢观复和谢清宴斟酌。
如今太子亲往浙江赈灾,百姓赞颂,朝中官员对他也颇多赞誉,若他想先对谢家下手,事情就有些棘手了。
谢雪昭的目光落在了谢辞岁落在纸上的字迹上,心想,对于这件事,最关键的地方在圣心。
“阿琅,你快看看我这一句写得怎么样。”
一句话让谢雪昭凝了眸光,“让我看看。”
***
回到京都后已是十月末了,草木凋零,寒凉之意渐渐袭了上来。
再踏入苍梧院,谢辞岁熟悉又陌生,在院内转了好几圈,陪着松石玩了好一阵,又在里屋睡了一晚,才安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