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云谏冷淡地瞥他一眼,袖中的手忽而抬起,掷了一块平安扣到他手里。
苏逾白眼疾手快,迅接了过来,定睛一看,啧啧两声,“这虎崽子还惦记着我呢,也不枉我夜里被人拎起来给他看诊了。他这手里一抓好几个平安扣,看来念着的人不少。”
岑云谏没理他的打趣,接过了雁北递来的密信展开来看,一心二用,凝神时还不忘叮嘱着雁北,“让人去查国子监祭酒。”
苏逾白听到这话,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看来有人要倒霉喽。惹了你这黑心肝的,怕是没有安生日子过。”
岑云谏看过密信,折好后塞在怀中,蓦然抬起眼来看苏逾白,其中危险意味颇为浓厚,让人不寒而栗。
见状,苏逾白立刻干咳几声,赶紧给自己找补道:“哎哎哎,你别这样看我。若是让虎崽子知道你这样,怕是要吓到,他可觉着你是好人。”
“好人”
二字出口,岑云谏静若寒潭的眼眸微微一动。
苏逾白凑上去,狐疑地看着他,“怀度,你适才让虎奴在琼州呆久些,不必着急回来,这是何意?莫不是你有事不想让他在京都里。”
岑云谏深敛眉目,语气淡漠,“谢予棠去琼州,这便是与太子生了罅隙。”
只这一句,就让苏逾白听出些不同寻常来,“这不是你所愿吗?是你让谢予棠知道是太子派了两个书生陷害虎奴。谢清宴没同谢予棠说过,估摸着现在怀疑有人将此事捅给了谢予棠。但谢家现在还要顾及着东宫之中的谢予棠,不能轻举妄动。”
岑云谏侧过身来,抬头看向刚才谢辞岁看过的枝头,空落落的,青鸟早已越枝而去,“自从谢观复被贬陕西,谢家就与太子有了隔膜,谢予棠不能忍受太子此举,生了离去之心。那很快,太子也会忍不了谢家。”
闻言,苏逾白眉心紧拧,“你是说,太子可能……”
只听岑云谏再道:“谢家是太子党,满朝皆知。谢家先落,太子才会落。”
刹那间,苏逾白明白了过来,谢家是宣庆帝一手扶植起来的,谢予棠嫁入东宫,谢清宴这些年为太子出谋划策,因而太子的地位稳固。
所以太子要倒,谢家先得落地,这是岑云谏参透宣庆帝心思后做出的选择。
太子的心思则不同,他走到今天,也不是傻子,谢家与他已然生了隔膜,猜忌心一旦起来,就不得不防肘腋之患。哪怕失了谢家,他还有裴家和朝中一些支持国统正位的太子党。
谢观复这一贬,唱衰谢家的人大有人在,朝中谢清宴两手难敌四面之风,此次谢家祠堂起火,便是一例。太子若是下手,便不会留情。
毕竟朝堂斗争,是你死我活之事。
岑云谏本该顺着这条路往下走,等谢家败落,再着手对付太子就容易多了。但现在出一个变故,谢辞岁闯入其中来了,这让他有了顾忌。
这样一想,苏逾白也觉得此事棘手,才懂得了为什么岑云谏想要谢辞岁在琼州多呆些时日,是想着山高水远,他能避过这政治的风雨。
两厢无言了许久,苏逾白神色凝重,“谢辞岁他不会躲,依他的性子,他若是知道谢家出事,就算千里之外,也会立刻赶回来。”
“怀度,这世上没有安乐窝,他是谢家人,这变不了。”
岑云谏不语,掩在袖下的指腹慢慢摸索着衣袖的里衬,良久,才道:“世间事岂能算无遗策,走一步看一步。”
但苏逾白还有些困惑,“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太子就算与谢家生了嫌隙,也会看在往日恩情的面上,慎重行事,他有何理由要对谢家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