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备马进宫,我要面圣!我书房里还有几本账目,去取来,一并带进宫去!”
正德门外,三千国子监监生和书生举子齐聚一地,俯身叩阕,击鼓鸣冤,声势浩大,人声鼎沸,在京都里扬起又一阵惊涛骇浪。
翌日,六科十三道言官二百余人亦联名上奏科举舞弊情事,随着声势愈大,越来越多的文武官员上奏言说此事,天下士坛闻风而起。
在此严峻的情势下,宣庆帝下诏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会同东厂、锦衣卫审理此案。头一日曹家便多人下狱,审出了许多罪证,供认出了在朝为官的诸多勋贵侯爵。
于是东厂和锦衣卫带着人四处搜捕罪犯抓入大狱,一时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随着源源不断的罪证呈上案前,宣庆帝雷霆震怒,下令严查审办,绝不姑息一人。
与此同时,在狱中的黄相宜终于等来了时机。她一纸状告工部左侍郎“黄仁颖”
本是死刑犯,却得勋贵相救,以死囚换之,逃出生天后科举舞弊,冒考杀人,十恶不赦。
刑部不敢怠慢,又顺着此案查到了开国功勋辅国公王尚纬。
这十多年前的旧案再一次翻江搅海,群情鼎沸,不少书生抱着黄仁颖的牌位上街游行,哭孔庙,用烂菜叶子和臭鸡蛋打砸辅国公府和黄府。
当日,年逾古稀的辅国公王尚纬写下认罪血书,自缢府内。
此次科举舞弊以曹国公和辅国公府两大勋贵的落败开始,此后诸多涉案的勋贵接连落狱,轻则削爵降等,重则流放斩。
***
澄空晴朗,游云浮动,万里长风里,一道千山青点墨在渺远的云端,衣带翩跹,飘然若天上仙。
谢辞岁站立在高檐上,举目四望,便能看到隐入云雾的远山。再近些,就看到八街九陌里摇旗呐喊的书生举子,声势汹汹,撼天动地。
他有些好奇,时不时翻越过几重府宅,离得更近了些,喧哗声中偶然还能听到自己的名字。
这几日,谢雪昭怕他觉着呆在府里烦闷,于是就将府外生的所有事一点点掰碎揉烂讲给他听,见他双手撑着下颌怔,不禁问:“虎奴,怎么了?”
谢辞岁缓缓趴在案桌上,双眼清澈明莹,低声道:“他们要很不容易,很不容易才能换来这样的公正。可死去的人再也活不过来,断掉的腿,瞎掉的眼睛也不会好。”
他脑海里忽而想到了那日在昭台寺被众位僧尼和书生护着的断腿瞎眼书生。
他一定是很难很难,才能在身边的好友被害死,自己走不动看不见的情形下拼死藏匿好科举舞弊的罪证。
听到这话,谢雪昭斟茶的手定住片刻,看了他许久,才温声道:“世事如此,总是不平。好在最后恶人绳之以法,明正典刑。也算为罹难者求得一份安慰。”
“天经地纬,人间正道,虎奴若是日后走上正途,也要行自己的道。”
谢辞岁其实没太听懂谢雪昭所说的道是什么,不过他还是默默点头。
见谢辞岁杏眼圆圆,谢雪昭轻笑着摸他的头,“不急,虎奴先读书识字,日后走的路多了,就会懂了。你慢慢走,二哥三哥和四哥都会等着你。”
“虎奴”
谢辞岁站在屋檐上静静吹风,心里回想着谢雪昭说过的话,突然听到了下头有人在唤他。
他低头看去,现来人是岑云谏,立刻回过身来,翻越几个身位,步子轻盈地落在了地上。
“殿下,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