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脱的话一说出,谢辞岁有些烦郁了,眉头蹙起,“不是徐管家让我选的吗?为什么她不能选,那你为什么带她来?”
这话更是塞得徐管家支吾了半天,最后才憋出了一句,“她样貌有损,不宜在您跟前伺候,五少爷还是再看看旁人吧。”
说着,徐管家便招呼着站在末尾的女使上前来让谢辞岁看。
女使缓缓抬起头来,右脸贴近鬓一处有一块烧伤的疤痕,她低眉顺眼,又有额挡着,若不抬起头来,就看不太清。
本来以为话说到这里,谢辞岁就该作罢了,谁知下一刻他的话让徐管家面色涨红
“徐管家很好看吗?”
若是换做旁人,徐管家准当他是在冷嘲热讽,可这话从谢辞岁的嘴里说出来,无端多了几分真诚,似是真的想这样问,也是这样认为的。
徐管家现在恨不得回到前几日,扇自己几巴掌,叫你贪那银钱,承了别人的情苦了自己。现在好了,狠狠栽跟头里了。若是真的选了个面容有损的婢女到苍梧院,就是夫人那边他也难交代。
这女使名唤玉镜,原是个在厨房伺候的,求了府中管事说是想要来苍梧院伺候,将多年来辛苦攒的大半钱银都拿来疏通门路了。
管事平日里喜欢赌两手,眼下正是缺钱的时候,便将这事托付给有几分交情的徐管家,还说不必放在心上,走个过场便是,反正此人卑贱,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见场面僵持不下,槐序站出来打了个圆场,“徐管家,既然主子选定了,那就不改了。至于老爷夫人,他们素来仁良宽和,知晓是主子心善,怕这女使到旁处去没有差使,这才收了下来。各中情由,徐管家只需实情相禀。想必夫人不会怪罪您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徐管家勉强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过的笑来,“是,那老奴就依五少爷的意了。”
这余下没被选上的女使都用羡慕的目光看向前头站着的玉镜。眼下这府中谁人不知苍梧院最受宠,纵使谢辞岁凶名在外,但富贵险中求,人人都想来分一杯羹。从前避之不及的院落,如今竟成了香饽饽。
“明明不丑,徐管家胡说。”
听到谢辞岁这话,徐管家走下台阶的时候险些摔个仰倒,还是身旁的小厮稳稳扶住了,背对着人走出院落,徐管家的面色再也挂不住了,一张脸铁青,咬牙切齿道:“这五少爷不知眼睛是不是瞎的,偏生看上一个毁了容的女使。”
谢辞岁围着玉镜转了一圈,好奇问道:“玉镜姑姑,你会做江南的龙游糕和金华酥饼吗?阿琅说这可好吃了。”
玉镜抬起头来,看到面前这个清俊少年郎稚气的模样,怔了一瞬,随即恭谨应道:“奴婢会,明日奴婢做给主子试试。”
谢辞岁点了点头,随后拉着同喜进到里屋去,他还有好多话想要问同喜。
屋外,槐序看着玉镜下去收拾行装的背影,眼中多了分深思。
***
顾家私塾,东篱堂。
幽静的檀香从青花缠枝香炉里冉冉升起,徐徐散开来,一室沉静,海棠纹六角窗棂处打落了绒绒春意的暖阳,浮漫在书案垂落的碧绿衣角上。
谢辞岁正在书房内伏案写字,他今日拿了大字来让让顾远山批阅,但没等到人。
书童把他领到里面的书案前坐着,说是顾远山出门前特地嘱咐了,若是谢辞岁前来,就让他先习字,坐着等他回来。
外头天光大好,屋内的香又有安神之效,熏得人昏昏欲睡。
谢辞岁起初还能认真写完一页,后头越来越困,不知不觉中,一手握住笔,一手撑着下颌,眼皮重重耷拉下来。
一开始半梦半醒,谢辞岁还记得时不时睁开眼皮看看有没有先生的动静,但意识逐渐混沌,不知天地为何物,慢慢沉入梦乡里,带着墨痕的笔便一下又一下点在脸上。
迷迷糊糊间,似是有翻书声在耳畔响起,谢辞岁拧着眉,朦胧的梦境里顾远山就站在他身旁,板着脸生气,说他懒怠了,怎么昨天的课业没有写完,要打他二十下手心。
梦里的谢辞岁大吃一惊,说自己明明写完了,结果翻开案桌上的课业,现全是空白的,一个字都没写,他惊慌失色,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写完了……虎奴肯定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