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云谏抿了一口内侍端上来的热茶,见到靖国公世子鼻青脸肿的,就记起了那日谢辞岁第一拳便挥向了他,盖因在他手里玉佩摔上了假山。
他们齐刷刷跪下问安,宣庆帝见这仗势,突然起了兴致,大手一挥便让后头委屈站着的贵公子上前来。
为的正是靖国公世子祁远,他被揍得面容青紫一片,口齿漏风,说话大舌头,勉强让人听清来,“……陛下,臣有……冤。”
宣庆帝这几日忙着朝政,只略略听过曹府宴席的事,注意力都放在谢家和内阁廷议上。
原以为只是纨绔子弟间的胡闹,今日这一看,甚是有趣。
“这谢家五郎只一人便将你们打成这样?”
这话摆明了有些怀疑,韩应林知晓其意,便凑上前去轻声道:“的确是谢家五郎一人所为,那日伤了十几家的公子和数十个家丁护卫,最后还是六殿下出手,这才止住了。”
宣庆帝干咳了几声,坐直身子来,淡声道:“既是来找朕主持公道的,自是要将事情说清楚。”
祁远跪了下来,张嘴道:“……那日…宴席,我”
口舌都缠在了一起,话里黏糊似含沙,浆糊一般搅和在一起,不大分明,让人听得难受。
宣庆帝被打搅了兴致,不耐扬手,“说不明白话,换一个来。”
这还是看在靖国公是皇室姻亲的份上,若是旁人殿前失仪,惹怒了圣颜,拖下去打一顿也是轻的。
祁远身后的吊着胳膊的平宁侯幼子跪了出来,“陛下,那日曹国公府宴席,谢辞岁和吴家四少爷起了争执,原与我们无关,不过看个热闹罢了。但谢辞岁太过凶狠野蛮,一脚就将吴家四少爷踢到人群里,砸伤了曹小少爷。”
“曹小少爷便上前去理论,却被谢辞岁和吴家九少爷顶了回去,一时气不过,又恰好拾到了谢辞岁的玉佩,就跟几个公子哥把玩了几下,不慎摔了。岂料谢辞岁突然暴起下死手,不要命似地殴打众人,还伤了许多无辜之人。”
另外一个受害的公子拖着一瘸一拐的腿也站了出来,愤愤不平道:“一枚玉佩罢了,不慎摔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等也不是赔不起。但谢辞岁豺狼成性,穷凶极恶,将我等打成这样,却还能在府中逍遥快活,臣等不服。”
听到此处,岑云谏握住茶盏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眉骨锋利。
这来龙去脉,对也不对。避重就轻,将自身的过错轻飘飘掩了去,叙说自己的无辜可怜,还借着流言攻击谢辞岁深山林野出身,暴戾伤人,逞凶肆虐。
宣庆帝自是听出了他们话里的猫腻,抓到了关键处,“你说他是因为玉佩才伤人的。”
“……禀陛下,是。”
平宁侯幼子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向宣庆帝,但天威深重,不过一眼,他就惊得手脚抖颤,立刻低下头来。
年迈的靖国公缓步出列,殿内他资历辈分最高,恭敬行礼后道:“陛下,玉佩这事不过是儿郎们的打闹,上不得台面。但谢辞岁无理在先,肆意伤人,不知悔改。祁远这伤,太医看过后说是要修养半年。”
“国有国法,岂容凶残之人逍遥法外。数十家子弟,皆遭此劫难,还望陛下为老臣等做主。”
接着,便是几家勋贵一同上前随声附和靖国公,纷纷上前来,轮番述说自己子弟的凄惨和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