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万籁寂静,唯有凛冽风声依旧。
这两句话听得曹楚英瞳孔紧缩了一瞬,猛地转过头去,难以置信地看向已是面色惨白,浑噩悚然的隋文会。
只听谢清宴再道:“我谢琼台的弟弟,谢家的儿郎,能得曹小公爷这般赏识,真是我谢家三生有幸,合该去昭明寺拜拜,看看是撞了怎样的大运。”
在岑云谏身后躲着的苏逾白听到这话,噗嗤一声差点没忍住,吃了岑云谏一记冷眼,兀自撇过头去偷笑。
素日里只听闻谢清宴端肃板正,谨严雅量,当今陛下在满朝文武面前称赞的谦谦君子,如今损起人来,真是叫人痛快,一字一句戳心捅肺,让曹楚英无处支应。
曹楚英唰的一下脸色青白交错,神色惊骇,腿肚子都在抖颤软。
他是平日里贪爱些美色,可万没有硬抢世家公子的胆量,更不要说这是谢清宴的弟弟。
谢家赫一时,深得圣宠,莫说是谢清宴手握权柄,身居高位,就是谢家家主谢观复,更是陛下的心膂股肱,曾与之共患难,刀山火海里血杀出来的权臣。
若是父兄知道了……
曹楚英不敢深想,当即往前走两步,端正身来告罪,“谢大人言重了,楚英就算贪顽,也断不敢对谢家公子有亵渎之意,一切都是误会,我亦是遭人蒙蔽,犯了谢大人的忌讳。”
谢清宴的目光扫过,落在了堂下诸位高门贵子身上,只见得人人忙退后侧目,缩头缩颈,活似躲在龟壳里,生怕下一秒就被谢清宴点到。
趁着场子乱着,满头大汗的隋文会脚底抹油,想借机逃跑,见没人注意他这一处,默默往身后躲窜而去。
岂料下一刻,一柄尖利的瓷片直接凌空刺来,快如飞星。
直直插进了隋文会的大腿处,其力之重,撕裂华贵的锦缎,当即划破血肉,鲜血淋漓而下。
与此同时,岑云谏手中的洒金折扇甩出,飞旋转过一圈,锋利的扇骨重重砸在了隋文会的脑门上。
遭此重击,平日里养尊处优的隋文会猛地跪在地上失声痛呼,抱着大腿疼得满地打滚,又头晕目眩,眼冒金星,直不起身来。
谢清宴抬头凝视着铁笼的一角,觑到黑帘布盖住的一角悄然掀开。
笼中的谢辞岁偷偷蹲下身来,手腕被绑着也不忘用碎瓷片给试图逃跑的隋文会狠狠来了一下,神色似稚童般好奇贪玩,见隋文会痛得跌滚,眉眼露出几分天真的得意来。
似是察觉到有人在看,谢辞岁“咻”
地一下放下了侧边的幕布,警惕地躲进了自己觉得安全的地方去,不肯见人。
见此情此景,谢清宴的眼底蕴着几分温和,想上前去替他解开手腕上的绳索,但谢辞岁缩到一侧后背过身,不想让人碰。
此时,东宫亲兵将隋文会捆绑了几圈,押解到了谢清宴的面前。
谢清宴正过身来,道:“曹小公爷,擐甲执兵,非情理之中,实在是有朝廷大案要办,太子殿下心系黎庶,不忍见此人戕害百姓还享荣华富贵。”
“殿下上了请罪的折子,个中情由已禀明陛下。”
满堂鸦雀无声,谁也没想到,今日只是过来参加个宴席,就无端端卷入了朝廷的大案中,场内的膏腴子弟个个面色难看,曹楚英尤甚。
“楚英愚笨,竟受此等小人蒙蔽,险些着了奸邪的道。谢大人容禀,楚英万没有与此人勾结。”
谢清宴安抚道:“此人自当交由刑部审讯,小公爷放心,若无违法情事,自是无碍。”
听到谢清宴语气平和,曹楚英才勉强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只是走了这一趟,还未应允隋文会任何事,尚未酿成大错。
料理完这事,谢清宴对着一旁优游不迫的岑云谏再行了个礼,恭声道:“殿下,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这话让在场的人纷纷侧目,这群纨绔子弟才想起来岑云谏适才与曹楚英一番争执,险些兵刃相见一事。
一时气氛冷凝,众人屏气凝神,不敢出半点声响。
岑云谏缓缓呷了一口热茶,抬眼与谢清宴的冷冽眸光对上,犹如利剑相抵,溢出火星子来。
他抚平膝上衣袍的褶皱,轻笑道:“怎么?谢大人要拿我吗?”
而后目光看向了后头持械的兵士。
一众兵士下意识避开了岑云谏的眼神,不敢与之交锋。
谢清宴不卑不亢地拱手,“下官不敢。”
东宫宿卫是万不能对岑云谏动手的,太子与皇子这争执一起,事态就不一般了,且不说现在岑云谏还担着许州案子的差事。
就在局面快要陷入僵局的时候,岑云谏屈指轻敲桌案,“周大人和沈大人这热闹还要看许久,不若将我捆了押解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