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可说了,简直不像是人的度,似飞禽走兽,穿梭林间。此人若是入了暗卫营,可是个顶好的苗子。”
见岑云谏沉思,苏逾白浮了浮青瓷细碗的茶沫,“可惜是谢家的人,查来查去,没想到竟然是十多年前谢家被掉包的那个孩子。”
岑云谏坐直身子,俯抬笔在纸上勾阅送来的密信,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既是谢家人,就不必理会了。”
苏逾白觑他的神情,收起那副玩笑劲,轻放下了茶盏,细思道:“谢家近来与太子母家徐家怕是有龃龉了。”
岑云谏掀过这一张信笺,“谢琼台今日去了东宫,料定他会让太子舍了徐家二房,而谢观复应该提过,让他不要插手此事。”
“太子与徐家到底打着骨头连着筋,主君若是与谋臣生了暗隙,其道日衰。谢琼台知晓厉害,他还是做了。”
“他和太子终归不是一路人。”
苏逾白听得明白,谢家是宣庆帝一手扶植起来的,谢观复与宣庆帝亦是生死至交,当年谢家与太子结为姻亲,太子入住东宫,至此地位日渐稳固。
若要倒东宫,谢家当其冲。但如今谢家春秋鼎盛,谈何容易。
屈指在方木案几上轻扣,苏逾白唇边噙了一抹淡笑,“能坐稳朝纲多年的太子,非等闲之辈,他如何看不明白。”
岑云谏落笔点朱,神色淡漠。
“太子看似谦恭仁厚,宽雅而有局度,实则刚愎自负,优柔而寡谋。”
可谓是一针见血。
若非此,也不必等到谢清宴入东宫对太子指点徐家的事。
苏逾白若有所思,又将想头绕了回来,狐疑地看了岑云谏一眼,“你不是看重谢辞岁,而是他背后的谢琼台吧。”
岑云谏与谢清宴素来政见不合,又因为当年恩师的案子结了仇怨,且谢家背后连着东宫,权势颇重,想要扳倒可不是件容易事。
话头赶到这里了,苏逾白摩挲着下颌,思忖道:“不过谢辞岁虽出身山林丛野,未蒙教诲,但秉性纯良,能从虎口救下猎户,亦能为了一只雪貂找你报仇,根底不错,未必比雁北差到哪里去。”
雁北是暗卫头领赵则的大弟子,亦是雁字暗卫营里的大师兄,武艺高强,品行谦和持重,已有能担大任的风范。
“不过他既然是谢家人,就让他当个富贵公子吧。”
但苏逾白多了分好奇,“人家是谢家的人,你想用他引谢家人?可谢家人出了名的护短,谢家的几个公子也不是什么庸碌之辈。
“莫说是谢琼台,就是年纪最小的谢雪昭,亦是机敏聪慧过人,若非身子骨不好,闭门养病,怕是日后朝局上又多了一个能力出众的谢家人。”
岑云谏搁下笔,慢条斯理地抚平了膝上衣袍的褶皱,“谢琼台与徐家这把火还不够。”
这是要给谢琼台使绊子的意思了,看来这些时日因为许州官粮案,两人又添了些新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