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流转间,他听到谢清宴问出了声:“你在想父亲让我不要插手徐家的事,为何我还要提点太子。话既已出口,便与我有了干系,结了因果。”
“主子自有打算,属下不敢置喙。”
青梧回道。
谢清宴抬起眼皮,轻笑了一声,不知是苦是乐,“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岂是易事。”
“我食朝廷俸禄,又领户部职守,该是为天下朝局思谋。许州官粮一事已成定局,死十个徐家都不为过,但眼下的光景,一国储君不能有差池,否则动摇根本,有腹心之患。”
“且如今朝廷缺钱,国库不盈,许州毗邻京师,处漕运重地,火烧粮仓,势必使京都米价腾涌,若不想法子填补,其祸无穷。”
“只是这个决心得太子来下。”
谢清宴折腾了这些时日,似是乏了,但又不得不坐直身来,拆了暗卫的密信,颔示意青梧回话。
“主子,那日吴家宴席上,辞岁公子与六皇子交手便不见踪影,偌大的京师,如今该何处去寻?”
谢清宴思忖片刻,将手中的信纸放在烛台里烧尽,“派人去回廊巷打听打听近日都有哪些当家的有动静,一处一处排查过去。”
回廊巷是京都里下九流的最大交汇之地,盘根错杂,许多见不得光的买卖和消息都在此间流通。
叙话间,马车快要到谢家,途径了琳琅阁,谢清宴似有所感,掀开了马车窗边的帘幕。
他看过一眼后道:“青梧,陛下数日前赏赐的那块羊脂玉料子在书房箱匣里锁着,你取出来去琳琅阁,请他们做家的师傅替我打一玉佩,纹样我稍后绘出来。”
青梧应了声是。
眼眸却略过了几分讶然,这块料子谢家主母早早看上了,派人来问过,谢清宴本有所松动,但不知为何,今日又做了他用。
***
京师酒楼,广云台暗房处,不见天日。
三道笼锁一层叠着一层,横栏切割开一道道高墙上深幽的烛火,打照在里笼蜷缩着的人身上,骨骼清瘦,乌如瀑,衬得一身皮肉似雪。
他静静靠在笼中的一角,未进食的身躯单薄,堪堪含过几口水,唇瓣干燥,听到有脚步声凑近,耷拉的眼皮不耐,稍屈的指骨折起。
不止一人靠近,谢辞岁听出了那日麻袋外游走那人的声息,眼神陡然凌厉,脖颈微微往后扬起,露出桀骜凶恶的眼眉。
“依照您的意思,今日起便不给吃食了,只一碗清水供着。”
矮胖男子恭敬地带着身后的主家来到这个牢笼处。
转头就对上了谢辞岁凶狠威胁的目光,矮胖男子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别过眼去。
最先从猎户手里接过来时只用了一道笼,没曾想根本关不住谢辞岁,没留神就让他给跑了。其他人也就算了,可谢辞岁是主家呈递画像给贵人后亲自定下的,后来花费了不少银钱和功夫才又抓了回来。
第二次关他的时候分外小心,两道笼锁,但管事送饭的时候被他硬生生用手擒住,脸和手臂伤痕累累,血色淋漓,险些搭进一个人去。
出了这档子事,大管事心有余悸,不过一个时辰又唤人加了一道笼来,吃喝都用杆子套着网递进去,不敢再让人旁人靠近半分。
隔着几道笼锁,隋文会看向牢笼里的谢辞岁,手中的乌木折扇轻轻打在掌心,冷声道:“饿他几顿便老实了,后日就是与曹小公爷相约的时日,可不能出半点的差错。不过是个小鬼头,料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矮胖男子犹豫了片刻,“老爷,难道徐家那边出了什么差错不成?不应该呀,徐家是太子母家,来头不小,况且隋家这些年一直都是在跟徐家做生意。这与曹家往来还是头一遭,这让利那么多,今年怕是要亏不少。”
隋文会用折扇敲了一下管事的脑壳,恨铁不成钢,“你也不动脑子想想,这太子能不能登基还两说,徐家再厉害难道还能比得过曹家?曹家可是当今陛下的母家,勋爵贵宦,又立下过赫赫战功,岂是寻常人能攀得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