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中意有所指,谢清宴眸底略过几分冷然,指骨清瘦屈折,依旧谢礼,“多谢殿下提点,琼台谨记于心,定以政事为先。”
岑云谏拂过衣袖,香醇的酒冽漫开来,冷而清,天潢贵胄的矜贵之气裹挟着威势,语气却平淡似水,“不胜酒力,放浪形骸,君子勿怪。”
谢清宴恭身侧过,让出路来,温声道:“殿下请便。”
吴老大爷作为东道主,立刻高声唤管家将岑云谏带到早就备好的贵室更衣歇息,这一转头的功夫,谢清宴便称府中有事,要先一步告辞。
适才气氛不对,如今恐有瓜田李下之嫌,吴老大爷也不好再强留他,只能将人好生送出门去。
这一来一回,折腾地出了一身汗,过多会吴老大爷又听说府中来做客的几个少爷因为抓雪貂不和,起了纷争,乱哄哄闹了起来,只好亲自去过问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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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皎白,瘦竹清茂,竹叶随风簌簌作响,绯红的灯笼烛光疏落,在影壁上斜斜倒映。
岑云谏素来不喜旁人接近,随身跟着的雁南和雁北便守在了屋外。
但岑云谏踏进门槛那一瞬的细微停顿,便瞬时让两人起了警觉之心,握紧剑柄的手稍稍用力,随时待命。
“不必。”
灯火通明,鎏金织云纹炭篓中的银丝炭烘得一室清暖,雪后松枝的清冽流散其中,甫一踏进其间,岑云谏便察觉出这屋内有旁人的气息,指尖深长的银针倏然凝出一线寒芒。
毫无动静,岑云谏眉心深敛,遥遥远望,深邃的眸光落在了雕龙凤呈祥紫檀拔步床上拢起的被褥。
气息缓缓沉下,他抬步走进,不过几步,就转头看向了髹朱漆有束腰方桌上的香炉,指骨稍稍一动,蓦然间断了燃着的线香。
岑云谏慢条斯理地侧身坐在了床榻旁,抬手掀开素白锦被,入目便是散乱的乌,眉眼如画的少年蜷缩着四肢趴跪在靛青软枕上,团在一体的肢体舒展柔软,像是小兽防御的姿态,偏生迷蒙不醒,眼皮垂落,鸦羽长睫根根分明。
换做往日,这般把戏令人生厌,可今日岑云谏似是受暖室旖旎迷香影响,多少生了懒怠之心。
亦或是少年眉目里隐约的忧悒情态,像极了年少时他养过的猫,偏爱蜷卧在软塌上,雪白的毛如绸缎滑腻。
一声鸟雀的鸣叫打断了思绪,岑云谏狭长的凤眸微眯,屈指轻敲了三下木板,屋外便有人推门而入,无声无息便出现在了案桌旁。
暗卫领赵则察觉到这屋内未散去的迷香,当即跪下谢罪,“主子。”
“无妨,起来回话。”
赵则起身的瞬间便见床榻上昏睡的少年,只此一眼,当即垂下眼帘,默不作声,等待号令。
岑云谏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少年散落的青绿色带,乌丝翘曲缠过冰凉的指节,声音散漫,“老赵,下去后让雁北去查查怎么回事,看看又是谁送人过来了。”
听到这话,赵则应诺了一声,随后站在了一侧,压低了声响,“主子,谢家的事有些眉头了,谢家四郎在出生时就被人调换,外头传的沸沸扬扬,坊间巷议,不知从何而起。”
“据暗探来报,谢家四郎出生后不久似是被弃养在了深山林野,终日与豺狼虎豹为伴,不晓人事,秉性凶蛮,后被猎户设计抓住,圈养了一段时日,如今不知所踪。”
“此外,谢清宴昨日暗中对外放出消息,说是连同陛下赐的那块雀山石一并丢失,正在派人寻觅。”
指尖轻顿,岑云谏的眸光凝住,“雀山石罕见,是多年前外藩进贡才得那一小块,当年谢家四郎降生,陛下便将此物赐给了谢家,谢清宴这是在等着鱼咬钩呢。”
岑云谏思索片刻,“依他缜密的性子,绝不可能只此一种辨别真伪的方式,派人再去仔细勘察,盯紧这些时日谢家的往来和奴仆的卖。”
一事了罢,赵则又拿出了写着近日东宫的动向密信,双手呈递给了岑云谏,“主子,太子母家最近正为着许州官粮一案四处周旋,与不少商贾之家和勋贵家都有密切来往。”
岑云谏没打开看,兀自搁在一旁,倒是有兴致把弄起少年的带,他看不惯眼,趁少年昏睡不醒,收拢散落的青丝,替他绑了起来、可惜少年睡作了一团,只能聚在一起随意扎上,委委垂落在床榻一侧,烛火一照,似珠光柔滑。
空过手来,他才徐徐起身,拉过锦被一角替少年盖上,“火烧许州粮仓,陛下震怒,徐家能不跳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