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拽着他,转身朝着那道陡峭的岩壁裂隙拔足狂奔。
就在这时,山里的风忽然变向了,从谷底翻涌上来一股潮湿的,裹着泥土腥气的热风,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黑暗中苏醒,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秦墨被她拽着踉跄了几步,余光不经意间掠过脚下那条溪流,原本清澈见底的溪水,不知何时泛起了浑浊的黄。
他心里猛地一沉,再没有半句质疑,反手扣住姜庄的手指,跟着她拼命向上攀去。
两人爬到岩壁中央,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响声。
姜庄忍不住回头看去,就见刚才那条小溪已经被水流冲刷得不成样子,浑浊的河水卷着巨石一路奔流向下,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已经被水淹没,再晚一点,两人很有可能被山洪冲走。
秦墨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这山洪来得悄无声息,若不是姜庄心细,在风平浪静中察觉到异样,今夜他恐怕真要交代在这荒山野岭了。
他一边手脚并用地攀着湿滑的岩壁,一边忍不住苦笑,声音被喘息割得断断续续:“我说…我和你是不是触犯了哪路天条?怎么刚甩掉追兵,转头就撞上山洪?这也…太巧了吧?”
前面的姜庄手扣住一道岩缝,脚下稳稳踩住一处凸起的石棱,头也不回地答道:“未必是巧,那伙人开着越野车堵死所有下山路口,一门心思把咱们往山上赶,说不定他们早就知道,今天水库要泄洪。”
秦墨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那些画面,越野车轰鸣着封住岔道,逼他只能选这一条盘山路上行…
原来那些人打的竟是这种算盘,不仅要追他们,还要借水库泄洪斩草除根。
他原本心底还残留着的那一丝愧疚,此刻消散得干干净净。
那些人,每一个都死有余辜。
“别分心。”
姜庄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
“我们还得往上爬,越高越安全,你体力还跟得上吗?”
秦墨咬牙,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跟得上,你带路,我跟着。”
两人一前一后,像两道紧贴着岩壁的影子,一寸一寸地向上挪移,粗糙的石棱磨破了掌心,湿冷的苔藓在指缝间打滑,谁也没有停下来喘一口气。
不知爬了多久,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沉闷得不像话的巨响。
轰隆。
那声音像是从地底拱出来的,带着整座山的震颤,沉沉地碾过耳膜。
秦墨忍不住回了一下头,只一眼,他整个人就像被钉住了一样。
山下那道蜿蜒的公路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翻滚的黄褐色汪洋,浑浊的水面上浮着断木、碎石,还有被连根拔起的灌木,裹挟着泥沙翻滚旋转。
他的那辆越野车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托起来,在浪头里翻了个滚,几个起落间就不见了踪影。
秦墨后脊一寒,脚下顿时失了力道,踩着的石棱一滑,整个人猛地向下一坠。
“别往下看!”
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精准地攥住他的手腕,硬生生将他拽住。
姜庄整个人几乎悬在岩壁上,另一只手死死抠住一道岩缝。
她把秦墨拉回原位:“往上爬,别看后面。”
秦墨闭了一瞬眼睛,用力握紧她的手,借力稳住身形。
然后,他重新抬起头,跟着那道纤细却坚韧的背影,继续向黑暗中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