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后,她直接去往城东边的码头。
在码头抗大包的人群里打眼一瞧,便看见那熟悉的背影。
温余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灰布短褐,身量虽清瘦单薄,但略有薄肌,眉眼生的极好,眉目疏朗,鼻梁挺直,即便裹在布衣素衫里也遮不住那份清俊之姿。
他弯着腰,肌肉膨起间,就将一个大包抗在肩上,咬牙的往另一半的板车走去,额头汗珠滚落。
见状,沈青云鼻尖陡然一酸。
她三两步上前,一把将温余肩膀上的大包拎在手里,走到板车前丢了上去,然后不等温余反应过来,就拉住他的手,“别搬了,跟我回去。”
温余脸色瞬间凝重。
“阿云?可是家里出事了?”
多好的男人,都到这时候了,还一心惦记着那个家。
她忍住眼泪摇摇头,“没有,咱们就是不干了,上次你做工伤了胳膊,大夫是不是说了你不能累着?”
她不管不顾只拉着温余的手就走。
温余将手抽了回来,低头擦了擦汗低声道:“这样啊,没事,我心里有数,这些搬完就收工了,这里给的钱多,攒上半个月帮青山凑一凑学费。”
沈青云怔住:“你怎么知道沈青山要学费?”
温余没有看她,回身就要继续去干活,“青山之前跟娘念叨,我在屋里听见了,知道你心软,见不得家里人吃苦,可我不愿见你一个人受累。”
顿时,沈青云心里涌上一种说不出滋味的悲凉。
温余凡事都以她为先,做什么都替她着想,倒是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薄情寡义、忘恩负义。
“你放心,学费咱不给了。”
沈青云语气平淡却带着怒意,“以后,那鳖孙别想从我这儿拿到一文钱。”
温余哑然,“啊?”
沈青云继续道,“你听好,从今往后沈青山上不上学,沈清仪嫁不嫁人,我娘吃不吃药,沈青宝请不请先生,都和我再无半分关系,你也一样,以后,咱们再也不要为沈家操心劳神,咱们只需过好咱们自己的日子。”
看着沈青云诚恳认真的模样,温余却心生疑惑。
见温余久久不言,沈青云皱眉捏了捏他的手。
“听到没?”
温余轻笑,眉眼舒展说不出的好看:“听到了。”
“走,结了工钱我们就回。”
沈青云拉着温余往码头的工棚去,远远就瞧见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蹲在棚子下喝水,腰里别着根短棍,瞧着就不好说话。
见了沈青云过来,工头抬起眼皮打量了一眼:“做甚?”
“是这样的,我夫君身体不好,所以想和您说一声,打明儿起他就不来了,想找您把这半个月的工钱结一下。”
工头嗤笑,“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干半个月就想拿钱?我们这儿规矩是干满一个月才结账,中途走的一分没有。”
温余一听,忍不住皱眉,高大身躯往前站了一步,“什么规矩?当初你招我来的时候可没说过这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