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地铁,换公交,又走了十来分钟,拐进一条种满老槐树的巷子。
还没到单元楼门口,远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树荫底下,花白的头发在风里轻轻颤着。
房东老太太已经到了。
“许奶奶!”
姜芷汐小跑几步,扬着笑脸迎上去,嘴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您怎么在这儿等着呀?这么热的天,也不怕晒着,我要是再晚点儿到,您还不得等化了呀。”
“哎呀,我又不是纸糊的,站会儿怕什么。”
房东笑着摆摆手,一边上下打量她,“瘦了,也漂亮了,在外头也不知道吃得好不好。”
姜芷汐搀着人慢慢往楼上走。
这栋楼没电梯,楼梯间窄窄的,墙皮剥落了几处,扶手却被擦得发亮。
许奶奶住在三楼,姜芷汐租的房子在六楼。
两个人走几步歇一歇,边爬边聊,像祖孙俩晚饭后散步一样自然。
进了门,屋子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的灰。
阳光从南面的窗户照进来,空气里有股长期没人住的灰尘味,混着老房子特有的、被太阳晒过后的旧木头气息。
“怎么忽然就不租啦?在那边待得不好?”
许奶奶从口袋里摸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她,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姜芷汐拧开瓶盖喝了两口,在她旁边坐下来,语气轻快里带着点认真:“工作换到江市了,那边给的工资高一些。”
“那还回京市不?”
姜芷汐想了想,没把话说死:“不太确定,看情况吧,以后要是有空,肯定回来看您。”
许奶奶“哦”
了一声,像有些失落,又像早就料到了似的,点点头:“年轻人是该多闯闯。江市好,比京市舒服,冬天也没那么冷。”
两个人没再说什么,开始动手收拾屋子。
许奶奶虽然上了年纪,干起活来却不含糊。
她拿抹布把窗台和桌台擦得干干净净,又蹲下身去检查沙发底下的缝隙。
姜芷汐负责把那些该扔的旧物收到一起,装满了好几大袋。
该留的东西不多,几件旧衣服、一箱子书,还有几样舍不得丢的小摆设,她叫了个搬家公司,让人先搬着。
房子渐渐空了。
最后,许奶奶从随身背的布包里拿出一个旧铁盒,里面装着整整齐齐的押金。
姜芷汐数了数,一张不少,还有多出来的。
“奶奶,您给多了。”
“哎呀,拿着拿着。”
许奶奶把铁盒往她怀里一推,语气不容反驳,“你在外面一个人,用钱的地方多,奶奶不缺这点儿。”
许奶奶的儿子孙子都在国外,在京市有好几套房子都在收着租,只不过这个老房子,许奶奶住惯了,不想搬。
姜芷汐推了几次推不掉,只好红着眼眶收下。
临走的时候,她弯下腰抱了抱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像抱自己奶奶一样,轻轻把脸贴了贴。
“许奶奶,您保重身体,等我混好了,请你去江市玩。”
“好,好,奶奶等着。”
出了老小区,她打了辆车,报了五环外家里的地址。
车子在环路上开了近一个小时,窗外的景色从高楼渐渐矮下去,变成一片片灰扑扑的居民楼,又变成几排稀稀拉拉的杨树。
她靠在车窗上,有些困。
沈兰心的消息正好发过来:【到哪儿啦?排骨都炖上了。】
姜芷汐笑了一下,回了个“快了”
,然后让师傅在路口停了车。
她付了车费,拎着东西往巷子深处走。
远远地,就看见沈兰心站在门口,踮着脚往这边望,身上的围裙还没解,手里还拿着半截没削完的土豆。
“妈。”
她喊了一声。
沈兰心一抬头,眼睛就亮起来,嘴上却还不饶人:“死丫头,还知道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