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她心里越来越没底,停了一下。
真正难说的是后面。
江千鹤显然察觉到了:“还有呢?”
苏渔垂下眼:“还有一张空白身契。”
屋里安静下来,她甚至能听见灯芯轻轻爆开的一点声音。
“杜小姐说。。。。。。”
苏渔声音轻下去,“三年以后,放奴婢自由。”
这几个字落下以后,方才还残留在两人之间的暧昧热意,像忽然被一道看不见的东西隔开了一层。
江千鹤很久没有说话,苏渔也没敢抬头。
她知道这件事为什么难说。
如果只是地契,江千鹤不会这样。
真正的问题是那张身契,是自由。
他以前问过她是不是想走,她没有给过真正的答案,可现在,杜清婉直接把一条能走的路摆到了她面前,而最麻烦的是——
她确实动摇过,哪怕只有那么一瞬。
江千鹤垂下眼。
怀里的人睫毛低低压着,一向最会说话的嘴这会儿也安静了。
他忽然想起白日里她跟在自己和杜清婉身后时,不知什么时候落了那么远;又想起她宁愿看一路铺子,也不愿多看他们一眼。
原来从那时候开始,她就在想这件事。
江千鹤的手指在她腰侧缓慢收紧。
苏渔被抱得更近,鼻尖几乎抵着他胸口。
她心里那点本就乱七八糟的情绪又被这一抱搅得更乱。
这个人怎么这样,明明现在最该生气,偏偏一句重话都没说,只是抱得更紧。
这比直接发火还让她心虚。
半晌,江千鹤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却比方才任何一次追问都更沉。
“你应了?”
苏渔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了一下。
她原本还埋在江千鹤怀里,方才说出杜清婉那桩交易时,心里已经做好了他冷脸、发火,甚至直接把她从怀里推开的准备。
可江千鹤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这样低低问了一句,嗓音沉得几乎没有起伏,圈在她腰间的手却一点点收紧。
隔着薄薄一层寝衣,他掌心的温度烫得格外清楚。
“没有。”
苏渔先答了这一句。
这倒是真的,她没有答应杜清婉。
可说完之后,屋里反而更静了。
窗外不知哪里传来一声极轻的虫鸣,桌角的灯烛已经烧去大半,烛芯偶尔爆出一点细小的火星。苏渔垂着眼,视线正好落在江千鹤松散的衣襟上。
方才被她抓皱的地方还没理好,领口斜斜敞着,露出一截冷白清瘦的锁骨。再往上,是他线条清晰的下颌。
苏渔忽然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江千鹤也果然没那么好糊弄。
“你没应。”
他声音很淡,拇指却在她腰侧停了一下,“那就是想过。”
苏渔:“。。。。。。”
大理寺的人是不是都这么讨厌?
一句话非得掰开了、揉碎了,连她心里拐过几个弯都要审出来才算完。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一点。
没缩动。
江千鹤的手还扣着她。
他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可苏渔这时候才发现,两个人靠得实在太近。她几乎是半趴在他身上的,腿还搭着锦被,长发乱蓬蓬地散在肩后,一缕发丝蹭过他的手臂。
方才那些旖旎还没有散干净,偏偏现在谈的是她要不要离开他。
怎么想都不合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