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书房。”
江千鹤顺手拿起案几旁一叠卷宗塞给他,“这些也替我送过去。”
同窗低头看看自己突然多出来的一摞东西,又看看苏渔,明显还想说话。
江千鹤只淡淡抬了下眼,同窗与他对视一息,默默把问题咽了回去,抱稳卷宗:“行。我去。”
转身时还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认识江千鹤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他亲手牵过人?还是个生得过分漂亮的小公子。
走出去没几步,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苏渔正好撞见。
对方立刻转回去,脚步都快了。
苏渔:“。。。。。。”
她算是看明白了。
江千鹤这人表面看着话少,支开人的时候倒相当熟练。
国子监给江千鹤暂用的书房不大。长案临窗,墙边两架旧书,靠里摆着一张窄榻。阳光透过竹帘筛进来,在地上铺开一层细碎光斑。
窗外偶尔传来读书声,不整齐。有人背得快,有人拖着尾音,反倒比侯府里处处压低的脚步声更有生气。
江千鹤坐下批阅文书,苏渔便站在一旁研墨。
墨锭划过砚台,发出极轻的细响。
一圈,又一圈。
浓黑墨色慢慢晕开,淡淡墨香混在纸页气息里,让屋子显得格外安静。
苏渔忽然有点恍惚。
在侯府书房,她每次站在江千鹤身边,总很清楚两个人的身份。
主子,通房。
世子,下人。
连院门外谁经过一下,都能提醒她这层关系。
可在这里不一样。
他低头看卷宗,她替他研墨。窗外有人念书,风吹得竹帘轻晃,这一刻竟像是把侯府那些规矩暂时隔在了门外。
她手上动作不由慢了下来,悄悄抬眼。
江千鹤处理公事时很少分神,哪怕苏渔就在身侧,也只是偶尔伸手蘸墨。
今日送来的几份文书都与旧案有关,其中两处证词前后对不上。
他停笔看了片刻,指腹压着纸边,脑中迅速将前后卷宗重新过了一遍。
江千鹤一只手按在纸页边缘,修长手指上沾了一点墨痕。窗外光线从他侧脸掠过去,把鼻梁与下颌勾得格外利落。
苏渔看了一眼,又一眼,第三眼还没收回来。
江千鹤忽然开口:“好看?”
苏渔手里的墨锭差点滑进砚里。
她稳住:“什么?”
江千鹤抬眸,正撞见她来不及完全收回去的目光,那双眼里分明带着一点看破不说破的意味。
“看半天了。”
苏渔低头看向砚台,镇定道:“奴婢是在看少爷还剩多少文书,怕墨不够。”
江千鹤也跟着看了一眼——砚里的墨已经快满了。
他没有拆穿,只觉得有点好笑。
她平日最会找理由,有时连自己都知道那理由站不住脚,还能面不改色地往下说。
屋内安静片刻,苏渔当没看见。
只要本人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下一刻,江千鹤朝她伸出手,苏渔以为他要墨锭,顺手递过去。手指刚靠近,却被男人一把握住手腕。
“少——”
她才出一个音,整个人便被带得往前一步。腰间一紧,下一瞬已经跌进他怀里。
苏渔眼睛微微睁大。
他身上衣料带着晒过日光后的温度,胸膛坚实,隔着不算厚的春衫也能感觉到呼吸起伏。
她一只手还拿着墨锭,姿势怎么看怎么不像个规矩研墨的丫鬟。
“少爷。”
苏渔声音压得极低,“外面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