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狐耳青年放在掌心,低下头仔细端详。
那双漆黑一片的眼眸里没有瞳孔,可艾伦就是能感觉到那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地扫视着他。
从天罚的角度看过去,掌心那个小小的蜜虫生着一头柔软的银发,银色的眼眸清澈见底,此刻正毫不畏惧地回望着他,眼底没有丝毫恐惧。
最要命的是那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从银发间探出来,耳尖带着淡淡的粉色,随着他呼吸的频率微微颤动,像是两团柔软的云朵。
还有那条蓬松的狐狸尾巴,此刻正不耐烦地甩来甩去,尾巴尖尖上银白的毛发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那耳朵、那尾巴,看起来就很好摸,好摸到天罚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几乎要忍不住伸手去触碰。
就算天罚现在对这只该死的蜜虫充满了仇恨和杀意,他都能感受到那股蛊惑,让他想要靠近,想要触碰。
越是被蛊惑,他就越是愤怒。
愤怒于自己的动摇,愤怒于这该死的蜜虫竟然能让自己产生这种荒谬的念头。
天罚记得那些无耻的蜜虫。
在他的记忆里,那些卑劣的模仿者就是装扮成这样,穿上这种故意挑逗的衣服,来勾引雄虫,使他们饮下那劣质的蜜液,从而堕落、沉沦、背叛真正的虫母陛下。
这种毛茸茸的尾巴有什么好?
这种毛茸茸的耳朵有什么好?
被这种糖衣炮弹侵蚀的雄虫,简直就是软弱的废虫,根本不配称为虫族的战士!
艾伦则在天罚的掌心里,有点无语地看着这个庞然大物。
他的身形在天罚的掌心显得小得可怜,整个人还没有天罚的一根手指长他抱着天罚的大拇指,像童话世界里迷路的拇指姑娘。
这家伙到底要干啥?
就这么盯着自己,盯了半天了,也不动手也不说话,就这么干瞪眼。
看来看去,天罚终于动了。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那只巨大的手轻轻合拢,将艾伦紧紧攥在掌心,然后那庞大的身躯开始下沉,一点点没入脚下的沙地。
不是不想杀他,不是不想毁掉这只蜜虫。
而是需要从长计议。
为什么一只小小的蜜虫会对他有如此大的吸引力,连他都抗拒不了,那其他的雄虫也是一样。
必须好好研究。
黑沙如潮水般涌来,将艾伦的视线彻底吞没,他只能感觉到那只巨大的手将他护在掌心,浓烈的属于天罚的气息将他层层包裹。
“忒修斯——!”
君主的怒吼从身后传来,裂空鞭呼啸着抽向天罚的后背,可根本无法阻止那庞大的身躯下沉。
所以,他干脆舍弃了人类的形态,变成了虫态。
御卫强撑着站起,金色的箭矢划破长空,射向天罚的后脑,眼神疯狂而决绝。
杀了眼前的雄虫,哪怕他们曾经是朋友。
影裔们疯了似的扑上来,前赴后继地撕咬着曾经的领主,用自己的血肉之躯试图阻止这个庞然大物带走他们的妈妈。
“不……妈妈……不要抢走我的妈妈……!!”
在这一瞬间,影竟然有了结茧的预兆。
只知在黑夜里吞噬猎物的雄虫第一次流下了眼泪,在夺走妈妈的敌人面前第一次感受到了弱小的无力。
变强,他必须变强。
漆黑如夜的皮肤上竟然浮现出了淡淡的银色虫鳞,华美而空灵。
只不过在场所有的雄虫注意力都在艾伦身上,自然没有注意,连他本虫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妈妈不见了。
太阳,也消失了。
·
艾伦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神奇而陌生的空间。
原来黑海之下还藏着这样的地方,这里是一片广阔到难以想象的巨大空洞,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尽头,四周的岩壁上镶嵌着无数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矿石,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梦境。
而那些矿石,全都是圣石纳斯杜拉。
成吨成吨的圣石,堆积成山、铺成海,密密麻麻地镶嵌在岩壁上、堆积在地面上、悬挂在穹顶上,放眼望去,满目皆是那幽蓝色的光芒。
这就是那些消失的圣石。
当年黑曜或者说天罚记忆里那些几乎随处可见的圣石,全都被收集到了这里。
而天罚选择自我封印的时候,大概是想通过这种方式保护自己的族群,将自己和这些足以毁灭一切的辐射源一起封存在地下,用自己作为容器,承载这些足以让整个族群毁灭的诅咒。
艾伦看着那些圣石,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