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艾伦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到了圣伊诺斯露出了天崩地裂的表情。
“什么叫只看看翅膀,只摸了一下?其他什么都没做,光天化日之下,这么多安保和执行官都在,你们还想做什么?做个彻底吗?工作?什么工作能爬到你的床上!”
圣伊诺斯眼眶微红,那翅膀他都没看过几次,摸过几下,就被别的虫哄骗了去。
尤尼梅特整理了一下自己微皱的制服,将那一片羽毛藏于袖中,表情依旧从容:“圣者,这其中肯定有误会,我来到此处的确为了教堂爆炸一事,没有其他心思,刚刚触碰忒修斯的翅膀……也是例行公事,为了收集蜜液,进行比对,也是证据的一种。”
“误会?根本就没有误会!尤尼梅特,你这个贱虫,就是假公济私,勾引忒修斯!还装什么无辜!取证取蜜液?下一次指不定还要取哪里的证据,你就装吧!”
圣伊诺斯一听到那声音就恶心,简直控制不住自己心中滔天的恶念。
一朵善良又优雅的白莲花竟然能骂出贱虫两个字,艾伦露出惊讶的表情,也有点生气了。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问?又用什么身份管我?你不是应该最想做虫母的第一王夫嘛……我又不可能是虫母,对吧?”
艾伦的话听起来像是对失魂落魄的圣伊诺斯所说,却同时用眼神告诉尤尼梅特——
他还不想暴露自己的虫母身份,如果想继续他的结茧计划,最好守口如瓶。
尤尼梅特自然听出了黑发青年的弦外之音,脸上并无任何波动,他本来就不急着打算告诉其他领主忒修斯的真实身份,虫母回归后雄虫们最想做的事便是把拖进虫巢,使其受孕,这样一来,种族振兴计划又走回了老路。
实际上,他反而一直在帮忙隐藏忒修斯虫母的身份,无论是银塔罪虫暴动的监控视频,还是教堂那一夜不同寻常的精神波动,都是他一手掩盖——
比起怀孕,他更想看到自己的学生结茧。
比起生崽,他更想看到忒修斯和过往任何虫母都不一样的进化。
至于这些操之过急的雄虫领主,到底什么时候应该知道祂的身份,还是由祂自己来决定吧。
两虫之间的眼神互动,落到嫉妒成狂的圣伊诺斯眼中无异于当着他的面你来我往、眉来眼去,他们之间的秘密,他们之间的默契,根本容不得他插足,弄得他反而像是第三者。
圣伊诺斯踉跄半步,再也无法说服自己,宽袖下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痛得无法呼吸:“两天前你才对我说过喜欢,喜欢我,你不记得了吗?为什么这么快,又喜欢上了其他雄虫。”
他的余光瞥见尤尼梅特冷冽的注视,难堪与不甘在胸腔里翻搅。
如此玩弄虫心,忒修斯真当他没有自尊?真当他是一条狗,呼之即来又挥之即去?
“嗯?”
艾伦是真记不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喜欢圣者,“喜欢?我说过吗?没有吧……我能对你说这话?”
艾伦在脑子里想了一圈,都没印象,难不成自己被干昏了头,什么求饶的话都说出了口——靠,好像还真是……他受不了的时候,真是没节操,什么话都喊得出来,反正为了让对方快点出来,怎么瑟瑟怎么来,片子里的知识都用上。
所以,他真对圣者说过喜欢?
“啊哈……啊啊啊哈……喜欢你……最喜欢你了……求你了……啊哈、所以最后一次……”
一段不得体的记忆忽然插了进来,他的脑海里的确有这个片段,需要打马赛克。
艾伦嘶了一声,典型渣男头疼道:“啊,床上说的话,算得了数吗?你不会……当真了吧?”
不会,当真了吧?
那一瞬间,圣伊诺斯脸色变得如纸苍白,从未有这样一个瞬间,如此觉得自己是个可怜的小丑。
他当然当真了,不仅当真了,还因为这句床上的玩笑,打算背叛他从诞生到现在所信仰的一切;还因为这句床上的玩笑,打算带着忒修斯远走高飞再也不当蝶族的领主;还因为这句床上的玩笑……丢掉了自己的心。
怎么能是玩笑呢?怎么会是玩笑……!
尤尼梅特霍然起身,拉起黑发青年:“快走,他有点不太对劲。”
圣伊诺斯的蝶翼倏忽展开,绝美的脸上满是怨恨,那怨恨却不对着真正玩弄他真心的蜜虫,而是抢走他视线的贱雄虫:“我要杀了你!杀你了,他眼中就会只有我一个雄虫!”
尤尼梅特的透明翅膀同时泛起蓝光,堪堪挡住攻击。
“你毁了一切!”
圣伊诺斯转向尤尼梅特,就连情绪失控时候脸上的虫纹都是漂亮的银紫色,他一字一顿道,“他本可以属于我!他先对我说了喜欢!他说过他喜欢我!”
“祂从来不属于任何人,”
尤尼梅特的声音冷如寒冰,带着神判的威严,“祂应该得到自由,我要证明,以前的路都是错误!”
艾伦看着他们为了自己打来打去,互扯头花,只想说——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两只雄虫的打斗声中,艾伦灵巧地翻身滚过高高的窗台。
他松散的睡袍在夜风中扬起,露出背后微微颤动的羽翼,像条滑入夜色的鱼,转瞬消失不见。只留下满地狼藉,以及两个红着眼、彻底被怒火点燃的雄虫。
当战斗终于结束,两败俱伤,圣伊诺斯猛地转身,才发现窗台外的夜色早已吞没了黑发青年的身影——
忒修斯带着他未说完的质问,还有空气中浓郁的甜香,彻底消失了踪迹。
尤尼梅特擦去嘴角血迹,有些同情地看着发疯的圣者:“我再说一遍,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圣者,你的畸形并没有被完全治愈?”
根据尤尼梅特的观察,怎么反而因为虫母的介入,变得更加偏执了?只是那偏执隐藏在更完美的皮相之下,更难以让虫发觉,可一旦被嫉妒触发,简直天崩地裂。
“够了,我不想听。”
圣伊诺斯捂住发胀的太阳穴,让银紫色的虫纹满满消失,懊悔如潮水漫过心脏,声音不自觉放软,温温柔柔的,忽然回归正常。
“是我的错……是我又吓到他了,还说了粗鲁的话,真是不应该。”
他很懊恼。
做第一,不做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