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点了一处:“你方才那步小飞就走错了,小飞没有后续,你应该尖,尖完了之后这一路都是你的。”
旁边几个老头凑过来看,戴毡帽的点了点头:“嚯,老周,深藏不露啊。”
周勉愣了一下,往后缩了半步,脸上露出点不自在的神色。
“我就是随口说说。”
“来一盘吧。”
裴翎笑着拍了拍旁边的凳子,“您教教我。”
周勉犹豫着,往街口看了一眼。
“就一盘。”
裴翎说,“我被这帮老前辈杀得片甲不留,得找个高手学学。”
“什么高手不高手的,郎君说笑了。”
周勉嘴上推辞,但脚步已经挪过来了。
他在裴翎对面坐下,先拿袖子把条凳上的灰拍了拍,拍完看了看,又拍了两下,才坐稳当了。打开那只磕了漆的乌木棋罐,倒出黑子白子。有几颗混在一起了,他皱着眉一颗一颗拣出来,黑归黑白归白,码得整整齐齐。
周勉走棋一板一眼,下到第二十来手的时候,裴翎一颗子落歪了,没搁在格点上,周勉盯着那颗子看了一息,伸手把它拨到格点正中央,指尖摁了一下,放稳了才收回手。
“你有点野路子。”
下到中盘,周勉说了一句,“手筋偶尔有好的,但大局不行,算路太浅。”
“我这不是没人教嘛。”
裴翎笑笑。
“你来这里,做什么的?”
周勉问,眼睛没离开棋盘。
“替人跑腿。”
裴翎落了一子,“最近接了桩活,要查些旧账。”
听到“旧账”
两个字,周勉捏棋子的手顿了一下。
裴翎没有接着说,等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开口:“是件苦差事,年头太久了,知道的人死的死散的散,账目也乱得很。”
周勉没答话,落了一子。
“最头疼的是,有些账对不上。”
裴翎的语气还是闲聊一样,漫不经心的,“东西入库的时候是一个数,过几年再去查,少了,问谁谁都不知道。”
周勉的手指头在棋罐边缘搁了一会儿,才伸进去摸了一颗子出来。
裴翎展颜道:“做库房的人,大概都碰到过这种事吧。”
日头偏西了一些,榆树的影子拉长了,刚好遮住他们这张桌子。
“你查的什么旧账?”
周勉的声音很轻。
“一位贵人的遗物。”
裴翎没有说名字,没有说朝代,甚至没有抬头看周勉,只是盯着棋盘,手里转着一颗黑子,“贵人故去很多年了,遗物该入库的入库,该分的分,但我翻了翻底档,数目不对。”
周勉没有说话。
裴翎把那颗黑子落在棋盘上,位置刚好堵住了周勉的一条大龙。
“我不是官面上的人,”
裴翎说,“就是替人跑腿,查到了交差,查不到也就算了,不会给谁添麻烦。”
周勉的大龙被堵住了,要往外冲,但他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