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翎恨铁不成钢。
裴云逸弱弱地回了声不是。
“我没让你起来,你就不起来,是不是?”
裴云逸又弱弱地回了声是。
裴翎劈头盖脸一顿数落:“没让你起来你就不起来?那我让你去跳海你去不去?小小年纪就这么一根筋,以后长大了还得了。”
裴云逸眼睛眨巴眨巴的,不像是听懂了的样子。
裴翎又好气又好笑:“两个时辰,整整两个时辰。。。你就没动过?”
这句听懂了,裴云逸摇摇头代表“不是”
,又抬起手,指指裴翎的脸。
他低下头,积水里倒映出一张画满胡子的脸。两撇八字胡,歪歪扭扭,还有几道黑线在下巴上。
裴云逸憨厚地笑笑,从背后的腰带上取下一支墨水未干的毛笔。
。。。。。。
并非一根筋。
并非不会偷懒。
这小子等他睡着,过来画了他的脸,又回去扎马步。
好啊,真是好得很。
“裴云逸!”
云逸见势不妙,转身就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哧溜一声钻进船舱,哒哒哒跑进他们住的厢房,身手矫健得完全不像刚扎了两个时辰马步的人。
裴翎追过来,为免屁股受罪,裴云逸又心生一计,抓着衣袖在盆里蘸蘸水,仰着脖子,伸手就往裴翎脸上招呼。
“师父,我帮你。”
他一边擦那些墨迹,一边露出一个乖巧的笑,眼睛弯成月牙,无辜得像只小白兔。
裴翎本来一肚子火气,被他这么一弄,噎了一下,愣是发作不出来。
总不能把正在给自己擦脸的小孩一脚踹飞吧?
他低头看着云逸那张故作乖巧的脸,和那双亮晶晶的、分明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
好小子。
平时装得乖是故布迷阵,假装扎马步是诱敌深入,最后先发制人主动求和,这一套骗术行云流水浑然天成,还让被骗的人生不起气来。
裴翎懒得跟他计较。
“擦干净点,眉毛那儿还有。”
云逸嗯了一声,踮得更高了些。
第18章相聚了也会离散
裴翎赶着马车,从春明门入长安。
城门巍峨,守卒执戟而立,城中车马辐辏,摩肩接踵。
裴云逸用小脑袋顶开车帘向外望去,一望就愣住了。
卖糖人的老头三两下捏出一只小老虎,耍猴的艺人逗得看客哈哈大笑,身披袈裟的僧人低眉垂目,涂脂抹粉的歌姬掀起车帘,见对面车里探出个金发的小郎君,纷纷掩扇轻笑。
阳光,春风,很多很多活着的人。对裴云逸而言,这已是盛世了。
裴翎看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笑了一声:“这才哪儿到哪儿,等到了西市,有你看的。”
云逸想了想,西市里有个市字,师父教过他这个字,有很多人的地方就叫“市”
,眼睛一亮,扭头问:“好玩?”
“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