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动手那天是个寻常的日子。
裴翎照例去陈胖子的赌档跑腿,照例挨了几个巴掌,照例弯着腰赔笑。
黄昏时分他办完事,没回住处,往城西走去。
马六住在城西。
那个让他学狗叫、揍他揍得最狠的人,裴翎早就摸清了他的住处,摸清了他每天什么时候回家,摸清了他身边有几个人。
他在巷子口等着。天色暗下来,马六醉醺醺地从赌档出来,被两个喽啰搀扶着往回走,走到巷口时,裴翎从阴影里缓缓现身。
“马六哥。”
他笑着招呼,姿态和平时一样卑微,“陈爷让我给您带句话。”
马六停下脚步,皱着眉看他,一张口喷出好大一股酒气:“什么话?”
裴翎走近了几步,脸上还挂着讨好的笑,任由那酒气扑在他脸上。
“你就要死了。”
话没说完,裴翎衣袖一扬,两道寒光快如闪电,两个喽啰连刀都没拔出来,喉咙上就各插了一根孔雀翎,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马六反应快些,侧身躲过了第一击,拔刀就砍。
裴翎往后退了一步,指尖又是一弹。
孔雀翎没入马六的右肩,刀脱了手,马六惨叫一声,踉跄后退,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他。
“怎么,”
裴翎笑得灿烂,“马六哥不认识我了?”
“你,你疯了?”
马六的声音在发抖,“你动我,陈爷不会放过你……”
“陈爷,哦…陈爷。”
裴翎赞同地点点头,“您提醒我了,我一会儿就去找他。”
他抬起手,指尖夹着一根孔雀翎,慢慢走近。
“马六哥,”
他蹲下身,平视着对方的眼睛,“你让我学狗叫,我学了,你让我摇尾巴,我也摇了。”
马六抖如筛糠,鲜血从他伤口里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我那是奉命行事!”
“我知道,所以我不怪你。”
他抬起手,孔雀翎直直插进马六的喉咙,马六当场气绝。
“我只是要杀你。”
陈胖子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马六死了,马六手下那几个看场子的也死了,一个活口都没留。
他想跑,没跑掉。
裴翎堵在门口,身上溅了星星点点的血迹,脸上还带着笑。
“陈爷,”
他说,“您这是要去哪儿?”
陈胖子瘫在地上,腿软得站不起来,一身肥肉剧烈地抖动着,眼前这个少年明明还是那副面孔,可那双眼里只有深不见底,寂静的恶意。
“裴郎君……”
他的声音在发抖,“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以前是我不对,我赔你银子,赔多少都行!”
裴翎面无表情,陈胖子见了,又改口:“不要钱?那,女人要不要?女人有的是!我还能给你别的!给你别的……”
裴翎无奈地长叹一声,仿佛是个看到学生写错字的教书先生,语气温和:“陈爷,您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
陈胖子哆嗦着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