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能再见到他一面,其实也不算太坏。”
顾阶春怔怔看着他,半晌没说出话。
顾怀月慢悠悠地开口:“你们俩能不能别磨蹭了?虽然是幻象,但若是就放任八门庭会屠城,你们便拿不到大姐的遗物了吧。”
“不是我说,师尊,你接受现实的速度有点太快了吧?”
顾阶春随两人向前快速掠去:“秘境消失以后你也会消失,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是不会帮助侵入秘境的修者的吧。”
“要不说我位登仙阶呢?这就是差距明白吗。”
顾怀月很是得色。
“不过我倒是挺好奇的,之后都发生什么了?”
“你死了。”
“啊?什么时候死的?”
“今日。”
顾阶春答:“被齐潜心重创后遭凌虐致死,灵魂残片被迟迟赶到的周尊者回收。百年之后在龙隐,你为了末瀑底阵又死了一回,魂消魄散,再不入轮回。”
顾怀月说知道了,没什么惊讶的样子。
“其他人呢?”
顾怀月又问。
“母亲分割两界耗尽灵力困在裂隙之中,仇仙长同师尊您一样死在八门庭会手中。周尊者多年维持末瀑防御法阵,死于神器损耗。靳仙子、褚拳尊和刘仙长均死在末瀑前线,时至今天,这世上已无天窟七杰,亦没有天窟城了。”
顾阶春回答。
她说这话时语气没什么波动,寥寥几句,便将这些天骄大能的结局说完了。
一会儿的功夫,三人便登上了城墙。
看下下方,褚连呼吸一滞,心莫名揪痛。
顾怀月向来没心没肺,此刻眼中却似有沉痛之色。
她也说不出话来了。
城中流血漂橹。
不,这词太轻了,不足以形容底下的炼狱。
残肢断臂散落在街巷之间,血液沿着青石板缝隙蜿蜒流淌,在低洼处聚成暗红色的水洼,映着天边烈阳,泛出近乎黑色的光泽。
倒塌的房屋压着数不清的尸体,有的还维持着逃命的姿态,手臂前伸,五指张开,像是至死都在抓握什么。
有凡人,也有修士。
修士的尸体散落在城中的各条要道上,他们身上还穿着各色门派的服饰,灵力消散后,肉身与凡人无异,横七竖八地叠在一起。
一名身着青衫的修士半靠在墙根,怀里还护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两人都已没了气息。孩子的脸埋在他胸口,看不清表情,只露出一只小手,紧紧攥着修士的衣襟,指节发白,至死未松。
更远一些的街口,横着几具身着黑色甲胄的尸体,他们是城主府的护卫。他们围成一个半圆,面向城外,显然是迎敌时被击杀的。其中一具趴在地上,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约莫是重伤之后仍往前爬了一段,手指深深嵌进石缝里,指甲翻裂,血肉模糊。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混着焦糊和尘土的味道,风一吹,扑面而来,几乎令人作呕。
褚连看见街角一个妇人倒在门槛上,怀里搂着个襁褓。襁褓被血浸透了,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一只小小的脚露在外面,僵直地垂着。
学堂的废墟里,散落着几本被血污浸透的书册,风翻动着残页,哗啦作响。
顾阶春站在他身侧,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她的目光从一具尸体移到另一具尸体,嘴唇微微颤抖,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城主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