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口,呼出一口白雾,牙齿都在打颤。
忍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忍不住了,她不耐烦地抱怨,“这群德国佬,大半夜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程凤仙身边是一个棕发老太太。老太太听不懂中文,但能听出她的语气,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老太太惊恐地看了她一眼,不安地往旁边挪了挪。
夏维琛碰了碰程凤仙的手肘,示意她不要继续说下去。
“他们又听不懂,”
程凤仙扭头飞快地瞪了眼执行盘查任务的士兵的后脑勺。
她低声咒道,“嚣张个什么劲,英国人的飞机不还是打到柏林本土去了吗?”
她仰仗的不过是欧洲很少有听得懂中文的外国人,以及,中国人并不是被盘查的主要对象。
现在陪着这群法国佬受罪,程凤仙需要一个发泄的口子。
倏地,手电筒的光束朝程凤仙照过来,停在她脸上。
女人脸色煞白,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将福安往前推了一把,自己躲到夏维琛身后去。
夏莉被冷风吹得偏头痛发作,伸手想扶站不稳的小孩,动作迟了一步。
福安一个趔趄,重重地扑在地面上。
手电筒的白光从程凤仙身上移开,落在小孩身上。
福安今晚被这些法国警察和德国兵吓坏了,他感到鼻腔热热的,有什么流出来了。
被灯光直射,他咬着下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用冻肿的手抹脸。
夏莉看到这一幕,只觉得脑袋更疼了。
只盼着程凤仙赶紧去美国,不要再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将福安扶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先捂着。”
“谢谢宁安姐姐。”
灯光从他们身上移开,落在雪地上。
握着手电筒的年轻军官是弗朗茨的副官,奥托。
他眼睛盯着躲起来的程凤仙,从人群里穿过,站在夏维琛面前。
他用法语问道:“这位女士,您刚才说了什么?”
程凤仙害怕地直摇头。
奥托当她听不懂法语,也不指望在巴黎的远东难民能听懂德语。
他看向夏维琛。
夏维琛给福安戴上自己的围巾后,用一口流利的法语打着圆场。
“她刚收到家里父母去世的消息,精神受到打击,最近时不时地对着空气喊话,这是她在思念亲人的表现。”
奥托的眼睛从夏维琛平静的脸庞移开,转向一旁的女孩和小孩。
他冷着脸,用凌厉的眼神盯着这位有着东方面孔的女孩,希望她诚实地回答。
夏莉厌恶程凤仙,心里有过恶劣的念头,想说‘请把她带走,她在骂你们’。
这显然不可能。
如果程凤仙被带走,住在这里父亲和聿安包括自己,都会受到牵连。
在这种场合下,任何一次看似随意的询问,都可能变成一场噩梦。
夏莉平复呼吸,迎上奥托的目光。
面对他的法语提问,女孩略微思考,选择了用德语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