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信纸霎时被泪水染湿,墨色字母被泡在泪珠里,边缘开始模糊。
她连忙用手背擦了擦两腮,将信贴在心痛如绞的胸口,闭上眼睛。
就连嘴巴里的口水都是苦涩的,难以下咽。
过了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将艾德里安的来信反复看了数遍,揉揉自己的脸颊,弯弯嘴角,努力绽开微笑。
她要用充满爱意的愉快心情,给他回信。
-亲爱的艾德里安。
她第一次在书信中这样称呼他。
应该也是最后一次。
-柏林天气很好,今天是晴天。
-我回了柏林官邸,在森林和我的动物朋友们分享面包。
-秋天的湖泊很漂亮,莉莉的秋千依旧牢固,莉莉的小木屋非常温馨。莉莉将自己照顾的很好。
…
细细的钢笔尖在纸面沙沙走动,夏莉脸上笑容逐渐自然,眼里带着欣喜的期待。
她在很用心地回复他。
-苏台德地区的秋天会不会很冷?你真应该带上那条围巾,它在秋天和冬天非常有用。
-真的有那么多温泉吗…我还是更愿意称呼这座小镇为‘查理温泉’,它本身的名字太奇怪了,我很难记住它。
-至于你奇怪的邀请,我想等到圣诞节的假期
这行字,颜色从墨黑褪成了灰黑,浅灰。
夏莉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粗重的颗粒感,和钢笔尖的墨水一样滞涩。
她不知道那个时候自己还在不在柏林。
也许船票已经到了。
也许她正在大西洋的轮船上,抱着小艾德里安,阅读这些信件。
等待心头汹涌的情绪漫过去,她握着钢笔,重新蘸墨水。
另起一行。
-我是说,圣诞节的假期,我会拒绝掉和朋友的聚会,在柏林等你。
女孩没有提离开的事。
就好像,这一年的圣诞节,他们还会在一起度过。
一起挑选圣诞树,装扮圣诞树,去圣诞集市吃姜饼喝热红酒,在拥挤的人潮里默契的牵手。
我亲爱的艾德里安。
等信纸上的字迹干掉,她折起来,装入信封,填入艾德里安来信中的新地址。
每一个字母,她都写的极认真。
信封没有封口。
如果他们需要检查信件的内容的话。
10月21日。
周五。
下午的课程结束。
蒂娜被莫什珀尔家族的司机接走了。
夏莉看见考夫曼司机的车停在树叶金黄的悬铃木下。
她正要走过去,身后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
“你怎么会在这里?”
夏莉回头看去,是弗朗茨。
她不认为自己在夏利特医学院读书是一个秘密,今年夏天他们在万湖别墅度假时,就聊过这个问题。
弗朗茨还警告过她:非雅利安人不被允许当医生,你毕业后很难找到合适的工作。
弗朗茨将手里的文件交给一旁的队员,示意他们先走。
他朝夏莉走过去,眯了眯眼,“女士,看来你很固执,没把我的建议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