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父亲陪程姨去医院检查身体,说是已经怀上孩子了。
祖父祖母破天荒的高兴,让全家人都得叫她“太太”
,以前的老佣人也全改口了。
……
母亲房间里一件旧东西都没剩,真丝银线帐子全换成了粗布,梳妆台上,照片首饰也不知去处。
三楼西边你那间房,现已改成婴儿房。
你的檀木书桌、带着金边的镜台,还有你收罗来的外国小说译本,都不知道弄哪儿去了。
现在满屋子都是新摇篮、橡皮澡盆,柜子上就摆着程姨的结婚照。
……
我气不过,与她争执几句。父亲知晓前因后果,却反斥我“不尊敬长辈,性格偏激”
,让人把我送到建安寄宿学校来了。
好在是,学校里同学与我不错,相处得来。
……
柏林的冬天很冷吧。
母亲给你织的毛衣毛裤你也都没带走,程姨想扔,被我抢回来锁进柜子里,等你回国,我再还给你。
不用惦记,我一切都好。
今日早起整理衣服时,发现镜子里的自己,眉眼越来越像母亲了,想来告诉你这个消息,特写此信。
……
弟聿安
民国二十四年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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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薄的几页纸,好似千斤重。
夏莉眼前发黑,支撑不住,身体重重地倒在了床上,眼泪不停从眼角滑落。
她的母亲,她的小弟,她的父亲。
母亲的房间没了,她的房间成为了婴儿房。
程姨不喜欢,她和小弟就必须离开家里。
程姨不喜欢,母亲生前亲手料理的花园就被毁去。
将来她回国,家在哪里呢?
金毛泰迪熊躺在床边,望着捂住心口哭到颤抖的女孩。
晚餐,夏莉没有下去。
只说没胃口,想早些休息。
父亲结婚后,就不再属于她和小弟。
他有了新妻子,即将出生的孩子。
夏莉思绪不断地发散,想着内心不愿直面的。
“小艾德里安。”
她难过地将头埋进它怀里,抱住它,泪水不争气地落下来。
现在只有它,是完全属于她的。
她再也不会把它丢在地上了。
女孩的眼泪将小艾德里安的胸口全部浸湿,温温热热,又慢慢冷下去。
*
翌日。
午后的晴光,让她渐渐收拾好心情,去了森林里,之前艾德里安带她去过的那片湖。
夏莉带了钢笔和记事本。
坐在湖边嫩青青的草地上,向阳的坡面,长有一排铃兰叶,花剑清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