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厅里又安静了。水晶吊灯的光斑在深色桌面上缓缓移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桌面的木纹里缓慢游动。
伊瑟兰睁开眼。浅灰色的眼眸从半阖变成了半睁,目光落在夏洛塔身上,又移开,落在奥尔德雷克身上,最后落回桌面上的虚空。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某个很深的位置慢慢升上来的:“他还是不知道幽界的本质?”
夏洛塔点了点头:“不知道。他和他的教会,都以为幽界只是……另一个空间。一个可以开、可以利用的地方。”
伊瑟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表情说不上是笑,更像是一种已经预料到答案之后才会有的轻微松弛。“如果他知道幽界是什么,还会做这些事吗?”
“我不知道。”
夏洛塔说,“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大概还是会做。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停下来。”
埃德瑞克出了一声短促的轻笑,那笑声里没有多少真正的愉快。
“不会停的。你看他现在做的事吧——沙漠里种出麦子,冻土里长出草,废墟里开出花。他是在把一个不合适的地方改造成他想要的样子。幽界对他来说,也只是另一个不合适的地方而已。”
奥尔德雷克抬起手,示意埃德瑞克停下。他没有转头,目光还停留在桌面上的晶石板上,手指在桌沿边缘轻轻按了一下。
“夏洛塔,你继续观察。”
他说,“不需要做额外的事,保持现有的联络和监测。他铺他的网,我们看我们的数据。如果幽界波动出现异常趋势,第一时间报上来。”
夏洛塔微微欠身:“明白。”
奥尔德雷克靠回椅背里,把手搁在桌面上。深棕色的眼眸从夏洛塔身上移开,落在那盏水晶吊灯上,像是在看那些光斑缓缓旋转。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又没有说出口。
伊瑟兰重新阖上了眼。埃德瑞克低头看着自己袖口那道焦痕,用拇指在焦痕边缘蹭了一下。
会议厅里安静得能听到水晶片之间极细微的碰撞声。
然后门被撞开了。
“砰”
的一声巨响,深色的木门猛地撞上墙壁,门轴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个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灰白色的长袍下摆沾满了干涸的灰浆和不知名的污渍,袖口翻卷着,露出的小臂瘦得皮包骨头,皮肤上爬满了老人斑。头全白了,乱得像刚从某个堆满卷宗的密室里爬出来,浅绿色的眼眸在灯光下烧着一种异样的、近乎癫狂的光。
“哈哈哈哈哈哈——”
老人一进门就跪地仰头大笑起来,没有看任何人。
他张开双手,肩膀止不住地抖动,笑到喘不上气的时候又从喉咙里挤出了另一种声音——哭腔。笑声和哭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在前哪个在后,只是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像一棵被狂风从内部摇晃的枯树。
“费恩?”
埃德瑞克已经站了起来,椅子在他身后“咯吱”
一声,“费恩!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