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界,诺克斯马尔密会总部遗址。
灰白色的天光从穹顶裂缝里漏下来,在满地碎石和碎渣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曾经耸立着符文柱的广场如今只剩一圈焦黑的基座,基座边缘的石头被烧成了玻璃质,在光线下泛着黑的亮光。
阿米娜·沙希德蹲在一座半塌的档案室门口,戴着厚皮手套的手指轻轻拨开一层干透的灰白色碎渣。那下面压着一块石板,石板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字迹工整,排列均匀,和密会那种扭曲潦草的字体完全不同。
“法蒂玛,”
她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声,“带墨粉和拓纸过来。这边有东西。”
法蒂玛·哈桑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来,圆框眼镜滑到鼻尖上,手里还攥着一卷刚整理好的卷宗。她把卷宗夹在腋下,小跑过来蹲在阿米娜旁边,把记录册摊开在膝盖上。
阿米娜已经用软刷把石板表面的浮灰扫干净了。石板大约两尺见方,边缘有破损,但核心部分保存得相当完整。密密麻麻的文字排列成整齐的行列,每一行的开头都有一个相同的符号——一个被圆圈围住的、底部带横杠的楔形标记。
“这个符号出现了十七次。”
阿米娜用手指点着那些标记,“每段文字的开头都有。不像是普通的章节标记……更像是某种专有名词。”
法蒂玛凑近了看,推了推鼻梁上滑下来的眼镜。她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几秒,然后翻开了自己的记录册,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那上面有她前几日在另一处遗址里拓印下来的赫拉姆帝国铭文片段,开头也出现了同样的符号。
“我在废墟东南角的那间密室里也见过这个符号。”
法蒂玛把两页拓印纸并排放好,对比着看了几遍,“一模一样。布局、笔画、深度比例……没有偏差。这应该就是这个文明的自称。”
“翻译出来了吗?”
阿米娜问。
法蒂玛摇了摇头:“铭文还没完全破译。但我对比了密会的文献里对‘先民’的称呼——他们有几种不同的叫法,其中最正式的一种音大概是‘赫拉姆’。一个已知的词汇,出现在他们的仪式典籍里。”
阿米娜没有说话。她把石板周围最后一点碎渣拂开,让整个版面完全露出来。然后她蹲在原地,琥珀色的眼眸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文字。她当然读不懂,但她能从文字的结构和密度里判断出这是一份正式的、完整的记录。
“这应该就是他们自己的文献了。”
她说,“不是密会的转述,不是后人的记载。是他们自己留下的东西。”
法蒂玛已经开始拓印了。墨粉均匀地洒在石板上,拓纸覆盖上去,毛刷轻轻拍打,那些文字一行一行地浮现在纸上。她拓完一张,换位置,再拓一张,动作又快又稳。
阿米娜在旁边翻看密会的那些文件——皮革封面的册子、散落的羊皮纸、刻在薄铜片上的记录。密会的文字虽然扭曲变形,但语法结构和词汇与赫拉姆铭文有明显的亲缘关系,就像一种语言的方言变体。
“法蒂玛,你看这个。”
阿米娜举起一份密会的文献,指着其中一段,“他们把‘先民’叫做……‘赫拉姆人’。音和你的推断一致。”
她把文献翻到另一页,手指点着几行字:“这儿还有。‘赫拉姆之血仍在我们血管中流淌’。‘赫拉姆之眼永不闭合’。他们很清楚自己是谁的后代。”
法蒂玛推了推眼镜,在记录册上飞快地写下几行字。
“所以可以确认了。这个在黄金沙漠底下埋了几千年的古代帝国,自称为赫拉姆帝国。诺克斯马尔密会是赫拉姆帝国灭亡后的幸存者建立的,是赫拉姆文明的直接继承者。”
阿米娜点了点头,继续翻看密会的文献。她的手指在读到某一段时忽然停住了。
“法蒂玛。”
“嗯?”
“你来看这个。”
法蒂玛放下拓印工具,凑过来。阿米娜手指按着的那页纸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很新,不像其他文献那样泛黄脆——大概是密会最近十几年才写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