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莎点了点头。她的手从桌上收回来,垂在身侧,拇指无意识地在刀柄的缠绳上摩挲了一下。
帐内安静了几秒。油灯的火焰在玻璃罩里跳了一下,灯芯上那截焦黑的分叉又长了一点,火焰比刚才暗了些。加尔鲁什偏头看了油灯一眼,又转回来。
加尔鲁什先开口了。他的两只手重新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独眼扫过塔莎和布鲁塔克。肩甲上的狼牙又出了细碎的咔咔声。
“都听到了?南境军是没打过仗的少爷兵。”
他直起身,声音粗了几分,“退是不能退的。退回去也是死。打还有机会。血爪打头阵,我没问题。”
他说这话的时候,右手从桌沿上抬起来,在自己胸口的板甲上拍了一下。“砰”
的一声闷响,甲片上的灰尘被震得扬起来,在油灯的光柱里飘了一瞬。
塔莎的眉头皱了一下,眉心微微隆起一道竖纹,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没人说不打。但你的人还剩多少?南境军再弱也是十万。你一波冲进去,就算冲垮了第一道防线,你的人还有力气冲第二道吗?”
加尔鲁什被戳到了痛处。他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下巴上的鬃毛跟着颤了颤。他的声音更粗了,嗓门也跟着大了起来。“一波不行就两波!南境军没打过仗,第一次见血就跑。北境军那帮硬骨头苍牙都不怕,还怕这些没闻过血腥味的?”
“北境军还在后面。”
塔莎的语气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她的手从刀柄上抬起来,在桌上点了一下,“你在这里打,北境军从后面抄过来怎么办?”
“那就趁北境军还没回来,先把南境军打残!”
“打残?”
塔莎的金色竖瞳盯着他,虎尾在身后绷直了,“十万人,你打算吃多少?”
“吃多少算多少!吃一万少一万,吃五万他们就废了!”
布鲁塔克插了进来。他把头盔搁在桌上,头盔底部的铁圈磕在木板上出闷响。
“铁颚的投石机随时可以打。但是弹药要计划着用,不能前两轮就打光了。”
他顿了一下,看着加尔鲁什,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但语比平时慢了半拍。“拖下去夜长梦多,必须在北境军回来之前打出结果。”
“那就打!”
加尔鲁什一掌拍在桌上。这一下比刚才那一拳还重,桌面上的油灯跳了足足两寸高,灯焰灭了又着,着了又晃,玻璃罩上那层灰被震落了一些,飘在空气里。“血爪冲在前面,铁颚在后面掩护,碎骨从侧翼包抄。三面一起上!”
“碎骨没有包抄的兵力。”
塔莎的声音也提高了一些,但还在控制范围内。她的虎尾在身后急促地摆了两下,尾尖的毛微微炸开。“碎骨的人现在大部分在外面侦察,能调回来打仗的不到三千。”
“三千够了。不需要你们冲锋,只需要你们堵住缺口,不让南境军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