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雯没有回答。她蹲下来,从腰包里摸出一张羊皮纸和一支炭笔,把那片东西的轮廓画了下来。她画得很仔细——每一片花瓣的形状,边缘金色细线的走向,甚至它周围那一圈干燥的痕迹,都画下来了。
画完之后,她看着纸上那个图案,沉默了两秒。
这东西不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更像是——从石头里面“渗”
出来的。像血从伤口里渗出来一样,只不过渗出来的不是血,是这种着淡光的、温热的、翠绿色的东西。
“莱瑞恩,”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你上次去林冠城是什么时候?”
莱瑞恩想了想:“半个月前。”
“那时候有这东西吗?”
“没有。”
莱瑞恩说得很快,很确定,“绝对没有。这片林子我巡了三年,每块石头、每棵树都认得。这东西是新的。”
艾尔雯站起来,把画好的羊皮纸折好塞进腰包。她看了一眼树干上那片翠绿色的叶子,又看了一眼溪水里那朵半开的花,最后把目光投向森林深处——更远的地方,在暮色的黑暗中,她能看见更多细小的、着淡绿色光的点。
像萤火虫。但不是萤火虫。
萤火虫会飞,会灭,会忽明忽暗。那些光点是静止的,恒定的,像有人在地上钉了一颗一颗光的钉子。
“回去再说。”
她说,转身朝哨站的方向迈了一步。
莱瑞恩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溪水里那朵半开的花。它在暮色里安静地亮着,淡绿色的光映在水面上,水波把光揉碎了又聚拢,聚拢了又揉碎。
哨站是一座建在巨树枝杈上的木屋,不大,但够结实。艾尔雯爬上去的时候,负责值守的年轻精灵正坐在窗边往外看,手里握着一把短弓,箭搭在弦上但没拉满。
“有情况吗?”
艾尔雯问。
“没有。”
值守的精灵摇了摇头,“森林里很安静。”
太安静了。艾尔雯在心里补了一句。这个时辰,夜行动物应该开始叫了。但森林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猫头鹰,没有夜莺,连虫鸣都没有。整个翡翠林海边缘,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下了静音键。
艾尔雯走到哨站中央那张粗糙的木桌旁边,从腰包里摸出那张画着翠绿色东西的羊皮纸,摊在桌上。然后她从桌下的抽屉里翻出一块巴掌大的、打磨光滑的晶石板——那是哨站与林冠城联络用的传讯阵。
她把手指按在晶石板边缘,输入一道微弱的精神力。石板亮了起来,淡蓝色的光在石面上流动,像水一样。
“银月哨站呼叫林冠城。”
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石板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然后是回应:“林冠城收到。请讲。”
“翡翠林海边缘现异常植物。”
艾尔雯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羊皮纸,“非本地物种,非已知入侵物种。外形似水晶,翠绿色,自光,从岩石和树干内部渗出。表面温热,周围有水纹状干燥带。数量多,分布广。请求派专员前来鉴定。”
石板那边沉默了两秒:“收到。已记录。预计明日午前回复。”
艾尔雯把手从石板上收回来,淡蓝色的光暗了下去。
她站在木桌前,透过哨站的窗户往外看。窗外是一片漆黑——树冠太密了,星光透不过来。但她知道,在那片漆黑里,有无数细小的、翠绿色的光点正在亮着。
像有人在森林的地面上,一颗一颗地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