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从横梁边缘延伸出去,越往中间越淡。他之前从来没注意过这道裂纹,今天才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裂的,也不知道会不会继续裂。
他收回目光,坐直身体。
右手拉开抽屉,取出那张折起来的纸。
他展开,铺在桌上,看了很久。
纸上那些字是他半个月前写的。当时他觉得这是个方案,一个可能解决问题的方案。写完后又觉得太极端,放进了抽屉里,再也没拿出来。
这半个月他一直在等。等冲突自己平息,等双方冷静下来,等某个奇迹出现。
但冲突没有平息。今天五十人,明天可能就是一百人。今天用棍棒,明天可能用刀。
他等不下去了。
卢克拿起笔,在最后那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
“自明日起,暂居区正式划定为兽人难民专属居住区。区内实行自治管理,审判庭派驻常驻分队维持秩序。区外居民未经许可不得入内,区内居民出入需登记备案,每日宵禁时间为晚八时至次日晨六时。”
他放下笔,看着这行字。
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他知道。这只是把问题圈起来,让它暂时不那么碍眼。那些信徒不会因为有了暂居区就不再愤怒,那些兽人也不会因为被圈起来就感激涕零。
但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试过派人调解,试过惩处肇事者,试过让神职人员去宣讲圣光之道。都没用。仇恨在累积,冲突在升级,而他的权力有限,能调动的资源有限,能控制的范围有限。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把两边隔开。物理上隔开。让他们少见面,少接触,少冲突。虽然长远看肯定有问题,但至少现在——至少明天——不会再有人被打死。
卢克把纸折好,放回抽屉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广场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巡逻队员在走动。远处暂居区的方向亮着几盏灯,稀稀落落的,像撒在地上的火星。
胸前的圣徽又热了起来。
这次比之前都热。那温热感从胸口扩散开,蔓延到肩膀,蔓延到手臂,最后停在握紧的右手上。
卢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他想起今天那些信徒的脸。愤怒的,扭曲的,充满仇恨的。他也想起那些兽人的脸。恐惧的,茫然的,不知道明天会怎样的。
他松开手。
转身走向门口。
拉开门时,维克斯正站在走廊里,和两名审判庭队员低声说着什么。看到卢克出来,他们立刻站直。
卢克看着维克斯。
“明天早上,召集所有分队负责人,还有市政厅的人。我有事要宣布。”
维克斯愣了一下:“什么事,大人?”
卢克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抽屉里那张纸。想起那行“自明日起”
。想起那些还在海上漂着的难民船,明天又会靠岸,又会有人走下来,踏进这座陌生的城市。
“划定暂居区的事。”
卢克说,“从明天开始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