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在教莉莉。她刚刚觉醒天赋,需要有人引导。我不能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自己去酒馆听人吹牛。”
卢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着艾拉那张冷淡的脸,忽然意识到,对这个孩子来说,圣光教会的威严、银帆城的秩序、甚至凶案的残忍,可能都比不上院子里那个正在努力练习魔法的小女孩来得重要。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做了一个艾拉没有料到的动作。
卢克伸手探入自己制服内侧的口袋,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个徽记,大约半个手掌大小,金属质地,在透过树冠缝隙洒下的晨光里泛着冷冽的银白色光泽。
徽记的造型很独特——中央是一朵绽开的玫瑰,但花瓣的纹理却像是精细雕刻的冰晶,每一片都棱角分明,透着寒意。玫瑰的枝条缠绕着一柄垂直的短剑,剑身上刻着细密的符文。
艾拉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她太熟悉这个图案了。在教会实验室里,那些穿白袍的研究员胸前的身份铭牌上,有时会印着这个标志。他们称之为“项目徽记”
。
冰霜玫瑰。
那是她在实验室里的代号。那些穿白袍的人从不叫她的名字,只叫这个代号。冰霜玫瑰——冰系魔法适应性实验体,编号七。
艾拉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枚徽记,然后又猛地抬起,看向卢克的脸。她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毫不掩饰的警惕和敌意。
“你从哪里拿到这个的?”
卢克没有立刻回答。他迎着艾拉那几乎要刺穿人的目光,缓缓地摇了摇头。
“伊莎贝拉阁下给我的。”
卢克握着徽记的手指微微收紧,“就在今天早上,她去现场之前。她只给了我这个,还有一句话。”
艾拉的眼睛眯了起来。她的视线在徽记和卢克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又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爆的情绪。
“什么话?”
她冷冰冰地问道。
卢克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回忆那个场景。晨光中的大教堂侧厅,伊莎贝拉站在彩绘玻璃投下的斑斓光影里,那张总是温和悲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将这枚徽记放在他掌心时,手指冰凉。
“她说,”
卢克一字一顿地重复,确保每个字都准确无误,“‘把这个给艾拉看。告诉她,如果她愿意协助调查,我可以提供‘冰霜玫瑰’项目进行期间产生的所有原始实验数据和观测记录。虽然那些东西对她自己可能没有直接用处,但我相信魏岚店长和薇丝珀拉小姐会有办法解读并利用它们。’”
艾拉的瞳孔猛地收缩。
实验数据。
魏岚和薇丝珀拉确实有能力解读那些东西。
书呆子对那些复杂公式和魔法原理有着近乎偏执的钻研欲,而老大……老大总能从一堆看似无用的信息里挖出关键。如果这些数据真的涉及她身体的秘密,涉及那些被强行植入的东西是如何运作的,甚至涉及所谓“与神力交互”
的荒唐推测……
那或许,真的值得一看。
卢克观察着她的神色变化,继续加上了最后一块砝码:“而且,退一步讲,艾拉。这个凶手现在专挑偏僻角落下手,手段残忍。圣光庇护所虽然受教会保护,但也不是铜墙铁壁。梅莉莎修女一个人要照看那么多孩子,万一凶手哪天……”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莉莉还在这里。院子里其他孩子还在庇护所。如果凶手真的是个以虐杀为乐的疯子,或者是什么邪教仪式的执行者,那么这些没有自保能力的孩子,就是最脆弱的猎物。
艾拉的目光越过卢克的肩膀,落在了莉莉身上。小女孩正不安地绞着手指,浅棕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显然听到了部分对话,但又不敢凑近。她掌心里那点紫色的魔力光晕早已消散,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无措。
艾拉又想起了庇护所院子里,那些围着她要“变戏法”
的孩子们。托比缺了门牙的笑容,米莎怯生生的眼神,贝拉奶声奶气的提问……
她讨厌圣光教会。
但她不讨厌那些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