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她已经思考了许久,从接到塞勒斯主教的卸任申请开始。老主教年事已高,精力不济,这是事实。圣山总部需要尽快确定接替者,以保证银帆城教区的稳定运转。
三位候选人,三个派系。
卢克,审判官,惩戒派的中坚力量。
梅莉莎,慈济院负责人,慈济派的实干代表。
安德烈,塞勒斯主教的副手,正统派的协调者。
伊莎贝拉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出有节奏的轻响。
塞勒斯主教本人更倾向于安德烈。这是意料之中的。
老主教在银帆城经营四十余年,早已将这片教区打造成一个稳定运转的体系。安德烈作为他的副手,熟悉所有流程,了解每一位神官,懂得如何与城中商会、市政厅打交道。
选择安德烈,意味着平稳过渡,一切照旧。
但“一切照旧”
,真的是银帆城现在需要的吗?
伊莎贝拉闭上眼睛。
她脑海中浮现出今天下午与塞勒斯主教会面的场景。
老主教的书房堆满了卷宗,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墨水的味道。塞勒斯坐在宽大的木桌后,背微微佝偻,但眼神依然清明。
“安德烈这孩子,跟我十二年。他懂规矩,知道轻重,做事稳妥。银帆城这些年能保持稳定,他有功劳。”
伊莎贝拉安静地听着。
“卢克……”
塞勒斯顿了顿,“是个好孩子。正直,虔诚,眼睛里容不得沙子。但他太年轻,也太……刚直。银帆城不是审判庭,这里需要的不只是铁律。”
“梅莉莎呢?”
塞勒斯沉默了几秒。
“她做了很多实事。”
老主教最终说,“庇护所的孩子吃得饱,穿得暖。贫病救助站每年帮助数百人。这些都是看得见的功劳。”
但塞勒斯没有说更多。伊莎贝拉能听出那未竟之言——梅莉莎擅长具体事务,但教会的主教需要的不只是具体事务。需要平衡各方关系,需要处理复杂的教务,需要在不同派系间周旋。
而这些,梅莉莎似乎并不擅长。
伊莎贝拉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上,轻轻叹了口气。
她站起身,吹熄了油灯。客厅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星光。
明天就要做出决定了。
她走上楼梯,脚步很轻。经过艾拉房门时,她停顿了一瞬。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只有均匀细微的呼吸声透过门缝传来。
这孩子睡得挺沉。
伊莎贝拉继续走向自己的房间。推开房门,里面同样整洁朴素。她走到窗边,望向夜色中的银帆城。
这座城市在沉睡。街道安静,窗户漆黑,只有港口灯塔的光还在有规律地扫过。
明天太阳升起时,这座城市将迎来新的主教。
而她的选择,将决定银帆城未来很多年的走向。
伊莎贝拉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港口灯塔的钟声再次响起,悠长地回荡在夜空中。
钟声敲了十下。
该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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