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克心里一突,脸上憨厚的笑容却丝毫不变,连忙摆手,语气夸张:“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老哥你想到哪儿去了!”
他立刻换上另一副“兄弟情深”
的表情,伸手用力揽住罗塔的肩膀——尽管后者肌肉紧绷,几乎没被带动,亲热地说
“我这不是想着,如果大家都没什么别的紧急安排,咱们兄弟俩正好可以继续搭伙,像小时候一样,一起行动嘛!多默契!”
“哼。”
罗塔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既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身体微微一动,肩膀巧妙地卸开了罗克的手臂。他没有再看罗克,而是伸手探入自己腰侧一个不起眼的皮质小兜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正是他和罗克从沙维帝国祖地陵园中夺来的、被供奉在初代沙皇雕像基座上的“先祖之佑”
——一枚鸽卵大小、表面流转着晦暗光泽的护符。在暖黄的灯光下,这枚护符看起来并无特殊,只是一件做工精致的古董。
罗塔将它握在宽厚粗糙的掌心,五指缓缓收拢,施加力道。他手臂上缠绕的绑带下,肌肉线条骤然清晰。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与岩石被强行挤压碾碎的“咔嚓”
声,从他紧握的拳心中传出。
桌上众人的目光,除了醉眼朦胧的托索琳和依旧低头的法尔枇奈,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几秒钟后,罗塔摊开手掌。
只见那枚看似坚硬的黑色护符外壳已然碎裂,如同被捏碎的蛋壳,片片剥落。而在这些碎裂的外壳之下,露出的并非想象中的宝石或金属内核,而是一小块形状不规则、质地温润如玉、散发着极其微弱却纯净的苍白荧光的……白色骨质——又是一块“遗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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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块遗骸的体积,远比他们之前收集到的任何一块都要小得多,甚至不到之前托索琳和柯娜在边境废墟中挖出的那块巨大骨片的十分之一。
罗塔看着掌心那块小得可怜的遗骸,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个结果也感到意外和不满。他手腕轻轻一抖,将那些无用的黑色外壳碎屑抖落,然后用两根手指拈起那块苍白的骨片,掂了掂,语气带着明显的失望与疑惑,看向同样有着这个表情的众人
“我和罗克拿到手的时候,比你们现在更诧异,更吃惊。按理说,我们感应到的气息明明很强强烈才对……。”
说罢,他手指一弹,那块小小的苍白骨片便划过一道微弱的弧线,精准地飞向主位的思奇魁。
思奇魁伸手接住,将骨片举到眼前,借着灯光仔细端详。褐绿色的眼眸中,原本的轻松与满意渐渐被一丝疑虑取代。他感应着骨片中传来的、确实比预想中微弱许多的“回响”
,喃喃自语:
“怎么会是这么小一块?不应该啊…………”
他沉思片刻,摇了摇头,似乎暂时也无法得出确切的结论。他将那块小骨片慎重地收进一个贴身的内袋,抬起头,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大局在握的笑容,驱散了方才的疑虑。
“罢了!即便如此,也无伤大雅!”
思奇魁的声音重新变得洪亮而充满信心,他站起身,端起自己面前那杯一直未动的、斟得满满的葡萄酒,高举过胸前。暖黄的灯光照在他褐绿色的鳞片上,映照着他眼中燃烧的野心与笃定。
“同僚们!”
他的目光扫过桌边每一张面孔——醉酒的托索琳、沉稳的柯娜、微笑的雅奇、疑惑的罗塔、憨笑的罗克、茫然的法尔枇奈、以及他的两个儿子
“这一系列的谋划,都已成功地将叶首国推向了国际舆论的风口浪尖,置于万夫所指的绝境!”
他的语气越发激昂:“他们愚蠢而疯狂的自爆行为,更是亲手为自己钉上了棺材板!叶首国,气数已尽!沙维帝国与精灵国的怒火必将将其吞没!届时,大陆之上,主要障碍便只剩下偏安一隅的羽玄国了!统一四国,便是吾主荣光再现之日,指日可待!”
他再次将酒杯举高,声音如同宣誓,在包厢内回荡:
“让我们,共同举杯!庆祝这阶段性计划的完美实施!为我们共同的理想,为吾主的宏伟时代——”
“——奉上我们的一切!”
“干杯!”
桌边众人,除了似乎已经半睡半醒的托索琳和依旧神游天外的法尔枇奈,都纷纷举起了手中的酒杯。雅奇笑容莫测,柯娜举起了水杯,罗塔面无表情但举杯动作干脆,罗克笑容满面,厄齐和伯奇虽然对父亲话语中某些部分,感到一丝不解,但见众人都举杯,也连忙兴奋地举起自己的杯子,以为父亲是在为牧沙皇陛下的伟业庆贺。
“干杯!”
“为了胜利!”
水晶杯与陶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或沉闷的响声。各色酒液在灯光下荡漾,映照着一张张心思各异、却在此刻因“成功”
而暂时统一在兴奋与野心下的脸庞。
包厢外,地下黑市的喧嚣隐约传来,仿佛与这密闭空间内的庆祝形成了诡异的共鸣。而地上,迈赫罗斯城正被越来越深的夜幕与无形的恐慌笼罩,浑然不觉自己命运的绞索,已被多方的手,悄然拉紧。
夜色正浓,盛宴方酣。而黑暗中的棋手们,早已笃定自己的胜利,已然开始谋划下一局的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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