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粗暴到近乎炸裂的巨响,猛然撕裂了小院夜间的寂静。那扇并不算厚重的门被一股蛮横的巨力从外向内狠狠拍开,门板拍在墙壁上,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连带着门闩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门口,逆着巷口透来的微弱天光,立着一道高大健硕、如同熔岩凝聚而成的橘红色身影。正是去而复返的鸣德。他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一路疾行甚至动用了身法赶回,熔金色的眼眸中先前在皇宫议事厅里翻腾的狂暴怒意已经熄灭了大半,但仍残留着清晰可辨的灼热余烬,以及一种混合着担忧、急切和……某种笨拙关切的复杂情绪。他那条粗壮的、环纹分明的虎尾在身后焦躁地小幅度快速摆动,扫起地上的些许尘土。
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开门,让屋内刚刚凝聚起斗志、正在低声商议的四小只瞬间警铃大作!
离门口最近的昼伏反应最快,巨大的白色身躯如同受惊的猛虎般骤然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呜咽,虎眼在昏暗光线中骤然亮起寒光,厚实的脚掌向前一步踏出,地面似乎都微微一震,已经摆出了护卫的姿势。
迪尔被吓得一个激灵,覆盖细密鳞片的身体本能地向后一缩,灰白色的眼眸瞬间瞪大,细长的尾巴“唰”
地一声笔直竖起,抬起手掌,一团暗影从他的脚下延伸立起尖端微微颤抖,但随即看清来人,又迅速放松了些,暗影流沙自然落回他的影子,尾巴却依旧警惕地半翘着。
迪安的动作最为直接有效。他几乎在门被撞开的同一刹那,身体已从床边滑开半步,与门口拉开一个安全的侧向角度。右手五指已然张开,掌心向上,一团炽烈、明亮、边缘跃动着橘红与金白色火线的魔力光球瞬间凝聚成形!光球内部,高度压缩的火焰魔力构筑出清晰而复杂的立体线条,散发出灼热的高温和恐怖的破坏气息,将昏暗的房间映照得一片通明。他琥珀色的眼眸锐利如刀,死死锁定门口的身影,随时准备将这含怒一击轰出。
直到看清来人是气喘吁吁、脸上带着急切而非敌意的鸣德,四人才同时松了口气,紧绷的肌肉缓缓放松。昼伏喉咙里的呜咽停了下来,耳朵却还向后撇着;迪尔竖起的尾巴软软垂下;迪安掌心的炙热魔力线条如同退潮般迅速黯淡、消散,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焦灼气味和几点飘散的火星。
“你……你干什么?!”
昼伏瓮声瓮气地率先开口,带着惊魂未定的不满和疑惑。他巨大的身躯挡在最前面,白色的虎耳因为刚才的紧张依旧有些向后压着。
鸣德被昼伏这带着火气的质问弄得一愣,熔金色的眼睛快速扫过屋内四人,重点在眼眶稍有红肿但眼神已不再空洞的迪亚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掠过地上散落的食物托盘和众人脸上残留的悲伤与重新凝聚的坚毅。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豪言壮语或者安慰之词,但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那素来散漫随性、战场上能吼得地动山摇的喉咙,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单身至今,除了志不在此以及被废黜的过去之外和散漫不羁外,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实在不擅长、甚至可说是笨拙于处理这种细腻的情感交流和安慰场合。异性往往觉得他这人外表威武,内里却吊儿郎当、粗枝大叶,不够体贴。此刻,他满腔的担心化为行动急匆匆赶回来,站在四个刚刚失去同伴、明显经历了一场心灵风暴的少年面前,却发现自己脑子好像突然“短路”
了。
“你……你们……”
鸣德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还带着点赶路后的微喘,他努力组织语言,熔金色的眼眸里流露出罕见的、近乎窘迫的关切,最后,憋出了一句他自己说完都觉得蠢到爆炸的话:“……还好吧?”
话音刚落,他自己就先在心里骂了一句。这问的什么废话!伽罗烈尸体都凉了,他们怎么可能“还好”
?!
房间内陷入一阵短暂的、略带尴尬的沉默。迪尔眨了眨灰白的眼睛,昼伏的虎脸上露出一种“这人是不是傻”
的微妙表情。
而迪安,他的关注点永远更加理性和犀利。他没有回应鸣德这笨拙的问候,反而上前一步,伸出双手,轻轻但坚定地将还挡在他身前的迪尔和昼伏向两旁拨开。他白色的身影穿过两个高大的同伴,走到鸣德面前不远处停下,抬起头,琥珀色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直直地、毫不避讳地锁在鸣德脸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审问的力道:
“所以?你们果然派了人在监视我们?”
“啊……?”
鸣德被迪安这跳跃的、直指核心的脑回路弄得又是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迪安的第一反应不是倾诉悲伤或寻求安慰,而是冷静地分析起来了局势
迪安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追问,语速平稳,逻辑清晰:“如果你们在监视我们,为什么我们遇袭的时候,你们的人没有出现,没有帮忙?”
他的语气里并没有那种将伽罗烈之死归咎于对方未施援手的推卸意味,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基于事实的质问。他微微歪头,白色的猫耳向前倾,捕捉着鸣德最细微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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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的人,看着……就只看着吗?”
迪安的眉头锁在了一起,琥珀色的眼眸深处,除了质疑,还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于这种“置身事外”
式“保护”
的失望与冷意。
鸣德被迪安这一连串问题问得有些头大,但也迅速理清了思路,他连忙摆手,熔金色的眼眸里透出认真的神色,解释道:“听着,小子,那边确实派了人留意你们的动向,但绝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无时无刻、寸步不离的监视!这一点我可以以我的荣誉担保!那只黄鼬……呃,我是说,负责的人,他的任务只是确认你们在院子里的安全,以及是否有大规模异常,并非跟踪你们的一举一动!否则,以我对他们麾下秘卫能力的了解,绝不可能让你们在遭遇这种危险而毫无预警!”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子的直率。
他顿了顿,看着迪安依旧紧锁的眉头,补充道:“而且……迪安,你要明白,牧沙皇他虽然对你们有些兴趣,也因为我……的关系给予了关照,但他本质上是一个极其务实的……实干主义者和帝王。他不会,也绝不可能,将特别的期望或者未来的‘赌注’,轻易压在一个……嗯,一个天赋虽高但尚未证明自己、且还是孩子的身上。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鸣德尽量用迪安能理解的、直白的方式解释着帝王心术的复杂与冷酷一面。
迪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琥珀色的眼眸微微转动,似乎在消化鸣德话里的含义。他本就聪慧,结合之前鸣德隐约透露过的牧沙皇的野心和行事风格,他很快抓住了关键。
“所以,”
迪安的声音更冷了几分,他将鸣德那番拐弯抹角的话提炼成了最直白、也最残酷的结论,“牧沙皇认为我们现在的‘价值’和‘可预见的作用’,还不足以让他投入‘彻底保护’的成本,或者说,不值得追加更多投入?给予这个院子,是随手可为的‘关照’;留意可能的大规模威胁,是防范未然的谨慎。但像这种精于暗杀、行动隐秘的个体高手,并非他预设中,而此时叶首国在元气大伤、自顾不暇时还会派出的‘额外风险’也不在他的计划之内?。甚至我们遭遇袭击,在他看来,或许不是个‘意外’,而是某种‘考验’或‘筛选’?”
迪安的分析如同冰冷的手术刀,一层层剥开了表象。鸣德的目光下意识地向后移了移,并非心虚,而是一种习惯性的警惕,快速扫视了一眼院门外昏暗的巷子,确认没有其他尾巴跟来。迪安的敏锐和近乎冷酷的洞察力,再次让他感到惊讶,也让他无法反驳。某种意义上,迪安的理解,可能无限接近牧沙皇那深不可测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