恙落城皇宫深处,一处专供牧沙皇处理机密事务的偏殿。
这里光线经过精心设计,既保证了足够的明亮以阅读文书,又通过深色的帷幔和特定的魔法灯具,营造出一种内敛、沉静、隔绝外界的氛围。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能凝神静气的檀香与某种皮纸混合的气息。
牧沙皇独自一人,端坐在一张宽大、厚重、由整块暗色暖玉雕琢而成的书桌之后。他身上并未穿着正式的朝服或戎装,仅是一袭剪裁合体的深紫色常服,但那份久居人极、执掌生杀大权所养成的无形威仪,却比任何华服甲胄都更具压迫感。
缷桐与嘉嘉尔,一左一右,静静地侍立在书桌前约三步远的地方,如同两尊融入背景的雕像。
“开始汇报吧~”
缷桐那带着惯常慵懒与世事无关语调的声音,在静谧的偏殿内响起,打破了沉寂。他微微抬起那双布满黑眼圈的眼睛,目光落在垂首恭立的嘉嘉尔身上
“关于这些天,你和迪安一行人共同行动、相处……他们身上,都有些什么……值得注意的‘特点’?”
桌后的牧沙皇,姿态显得颇为放松。他并未正襟危坐,而是舒适地向后靠在铺着柔软兽皮的宽大椅背里,一只手的手肘随意地支在扶手上,手掌则撑着线条刚硬的下颌。他那双漆黑如无星之夜、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的眼眸,只是意兴阑珊地、偶尔扫过桌面上摊开的几份关于他们的先前的简短报告,似乎对纸上那些已知的信息兴趣不大,更期待从亲历者口中听到更具价值的细节。
“启禀陛下,禀报大人……”
嘉嘉尔立刻微微躬身,语调平稳而清晰,开始了他的汇报。他那对标志性的长耳朵,此刻完全顺从地紧贴在脑后浓密的灰白色毛发间,显示着绝对的恭顺与专注。
“这几日与迪安他们同行、共处,观察下来,确实……发现了一些颇为独特,甚至堪称‘异常’之处。”
“首先,是关于迪安。”
嘉嘉尔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
“关于他具体的战斗方式和极限,臣并未能直接目睹。在叶首国西部边境的山林中,他与那个自称‘炬灵一族最后幸存者’的余烬,被一种奇特的、完全不透明的昏黄色能量屏障单独隔绝在内。屏障阻隔了一切外部窥探,包括声音和景象。”
他顿了顿,回忆着当时那令人震撼的一幕。
“当屏障最终破碎消失后,迪安安然无恙,而余烬则倒地濒死。但更引人注目的是,迪安的身旁,多出了一只……臣前所未见、亦未记录在任何图鉴书录或古老传说中听闻过的‘巨兽’。”
嘉嘉尔的描述变得细致起来,仿佛那骇人的形象依旧历历在目:
“其头颅形似雄狮,但更加硕大威严,头顶生有一对弯曲而锐利的黑色犄角。身躯极为庞大,通体覆盖着黑红两色交织、如同最华丽虎纹般光滑的皮毛,在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背部生长着整整六对巨大的翅膀——当它完全展开时,翼展遮天蔽日,形态介于鹰族的矫健与鹤族的优雅之间,却又蕴含着远超二者的力量感。身后拖着三条如同钢鞭般灵活、末端有点似牛族的尾巴。前肢粗壮如殿柱,爪牙森然;后腿紧实有力,充满爆发感。”
他尽量客观地描述着,但语气中仍不免带着一丝残留的惊悸:
“至于其具体战力……臣无从判断。因为它出现后,并未参与对外战斗。从头至尾,这只巨兽……没有发出过任何类似语言的声音,甚至没有明显的咆哮或低吼。”
嘉嘉尔做出了自己的初步判断:
“臣推测,这极有可能是某种……极其罕见、甚至可能是远古遗种或特殊变异的‘使魔’。因其在事后,直接化为一道流光,钻入了迪安的影子之中,消失不见。这种与影子相关的特性,也符合一些强大或特殊使魔的记载。但具体种类、来源、是否有与迪安的契约关系……臣一无所知。”
“有这种形貌特征的……使魔吗?”
牧沙皇并未看向嘉嘉尔,而是微微侧过头,将探寻的目光投向身旁的缷桐,漆黑眼眸中闪过一丝审慎的思量。
缷桐立刻恭敬地微微弯腰,脸上那副与世无争的表情收敛了些许,眼中快速掠过思索的光芒。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用这个动作表示自己已经领会,并会在事后动用所有情报资源去详细调查。关于这种明显超越常规认知的存在,任何轻率的结论都是不负责任的。
牧沙皇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转向嘉嘉尔,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是,陛下。”
嘉嘉尔清了清嗓子,“接下来,是关于迪亚。”
“迪亚身怀驱使、操控冰系元素的异能,运用相当熟练但开发度一般,目前能瞬间凝聚冰矛、冰墙甚至小型冰山。他的速度极快,爆发力惊人,在山林地形中移动如履平地。体术格斗能力更是强悍,其近身搏杀的凶狠、刁钻与应变能力,预计甚至超过了大多数以体魄见长的成年大型兽人战士。在与思奇魁的交手中,他曾数次凭借体术逼得对方不得不动用高阶武技‘不灭要塞’进行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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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肯定:
“而最重要的一点,也是臣通过与迪安的侧面确认,以及迪亚的实际表现所推断出的——他拥有‘绝魔之体’这项极其稀有且强大的异能。”
“绝魔之体……”
牧沙皇口中缓缓复诵着这个名词,漆黑眼眸深处,闪过一抹真正意义上的、浓厚的兴趣与探究之色。他撑着脸颊的手指,轻轻在颧骨上敲击了一下。
“据孤所知……”
牧沙皇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历史上纪录在案拥有‘绝魔之体’异能的个体,绝大多数……都很难活过十岁这个坎。”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
“受伤之后,无法接受任何依靠魔力或能量起效的治疗手段,无论是魔法治愈、药剂中的魔力成分,还是某些特殊的祝福仪式……统统无效。只能依靠最原始的包扎止血和肉体自身的恢复力硬抗。在成长过程中,一点稍重的伤势、就可能因为得不到有效治疗而致命。”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宫殿的墙壁,落在了遥远庭院中那个活蹦乱跳的灰色身影上。
“而他……迪亚,不仅活过了十岁,如今已是接近亚成年的年纪,而且看起来……身体健壮,精力充沛,战斗中生龙活虎。”
牧沙皇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这倒是……有趣了。看来,在他身上,应该还有某些……未被我们发现的其他‘特点’或‘依仗’,帮助他克服了‘绝魔之体’那致命的缺陷。”
“陛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