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裴啸之是真心归顺他,甚至……
也是真心喜欢他?
想至此处,他目光落在裴啸之低伏的身影上。
玄色锦袍覆在宽阔肩背上,衣领间露出一截修长颈项。因低叩拜,那截颈线绷得清晰,没入严整衣襟之中。
这匹狡猾又桀骜的狼,正伏在他面前。
顺从,恭敬,认真,关切。
李系心跳忍不住漏了一拍,点着酒杯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起。
然而不待他细想,下一刻,席上诸将纷纷起身,跟着裴啸之一起稀里哗啦跪了一片:
“臣附议!”
“臣也附议!”
张谨也朝李系深深一揖:“殿下,裴帅所言有理。殿下乃三军主心,社稷所系,万不可再以身犯险。”
一时间,劝谏李系莫要冒险似乎成了必言爆款,武将文吏纷纷化身祥林嫂,开始念叨他身份何等尊贵、不可涉险、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云云。
李系一时间无比头疼。
他撂下酒杯,坐直身子,沉稳道:“诸位心意,孤知晓了。”
“然,跟着孤久的人都知道,孤的风格从来是效率至上。”
他目光扫视众人,眸光坚定,语气不容置疑:“孤若出手,便是有十成十的把握。”
“我信诸位,也望诸位信我。”
众将闻言,互相对视,明白君主已经表态,不能再唱反调,顿时纷纷表忠心、表决心,说自己绝对相信殿下云云。
李系颔,朝他们抬手:“起吧。”
接着,他看向裴啸之,语气稍缓:“孤这次出手未曾事先知会裴帅,意在奇袭。然裴帅随机应变,配合精妙,孤甚欣赏。”
“裴帅,你且提想要何赏赐,便是黄金万两,孤也给得!”
此言一出,全场焦点又回到裴啸之身上。
李系推回了裴啸之带头起的劝谏,意在立威,更让人知晓莫要随意质疑他的决策,却又在下一刻提出黄金万两的赏赐。
打一棒子给一甜枣,乃是主君御下的常用手段。
但黄金万两?
如此甜的甜枣,恐怕也只有他们燕王殿下开得出来。
裴啸之淡然起身,拍了拍衣袖,闻言抬头,狼眸一转,眼中飞快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
下一刻,他勾起嘴角,恢复了往日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殿下所言当真?”
裴啸之再抬眸望向他,眼里满是兴奋。
李系见他一副要使坏的表情,眼皮一跳,但话既出口便不能收回,只得硬着头皮道:“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