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啸之起身,将食盒打开,露出里头炖得软烂的羊肉、外壳酥脆的胡麻烤饼,以及香甜的酥乳甜醪。
李系鼻尖动了动,接着眼睛一亮。
好香!
裴啸之见他眸子亮了,心道赌对了,嘴角止不住上扬,却仍按捺住,一本正经道:“臣擅烹饪,见主公这几日为东征操劳,便自作主张下厨,做了些河西吃食,特来献于主公。”
说着,那双狼眸一瞟一瞟望向他:“当然,也有讨主公欢心的意思——”
他顿了顿,换上一副坦荡神色:“毕竟作为降将,龙武军弟兄们成日心慌,怕殿下因啸之狂悖而不喜。”
说完,又露出一抹带着几分野性憨厚的笑:“况且,啸之本就对主公心向往之。既有机会亲近,自然要来献殷勤。”
话说得坦坦荡荡,半点不遮掩,反倒显出几分磊落。
张谨闻言,眉头微蹙,却也挑不出什么错处,只得换个角度:“裴令公此举……怕是有些不妥吧?”
裴啸之扬起下巴:“有何不妥?”
张谨严肃道:“君子远庖厨,裴令公的身份,怎可亲自下厨,平白令人笑话。”
裴啸之嗤笑一声,“君子远庖厨?”
“孟子曰,‘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
他咧嘴一笑,两颗犬牙如獠牙般露出:“张书记觉着,咱这般上阵杀敌、削砍骨十余载的莽夫,会是这等心软之人吗?”
张谨闻言面色一红,有些难堪,“可您也不当亲自下厨,有失身份!”
裴啸之“切”
了一声,“我就喜欢做饭,轮得着旁人来管?”
而且给心上人做饭,他求之不得!
张谨愣住,没想到此人当真不在乎面子:“那说出去别人笑话怎么办?”
裴啸之翻了个白眼:“旁人是谁?敢笑老子就揍他——多管闲事,活该挨打。等爷爷我把他牙打掉,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说罢,他忍不住朝张谨道:“嘿,小张公子,六年前我在风陵渡见你时,你就是这般内敛拘谨,怎的六年过去,还是这般扭捏?”
“令妹都比你坦率亮堂。”
张谨被他怼得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李系见状,忍不住摇头低笑。
这算是秀才遇到兵吗?
不过,裴啸之还是一如既往地直率坦荡,毫不内耗。
六年前同行时,自己最欣赏他的就是这一点。
他拍了拍张谨的肩,朝裴啸之道:“裴兄,别欺负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