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施无畏从行囊里翻出几块饼子和肉干,随手递过去一份:“来,垫垫肚子。”
李系接过,朝他微微一笑:“多谢狮郎。”
裴施无畏本要说话,目光在触及那抹笑意后,忽地愣住了。
秋阳透过枝叶洒落,在那人眉眼间落下斑驳的光影。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目舒展,清冽的气质里多了几分温润柔和,竟比日光还要晃眼几分。
裴施无畏怔怔地看了片刻,才像是回过神来,轻咳一声,移开目光:“……不用谢。”
李系没在意他的异样,大口啃了一块饼子,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道:“好吃!这是狮郎亲手做的吧?”
裴施无畏瞥见他那副模样,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然而下一瞬,脑中闪过“前朝皇子”
四个字,那丝笑意便如鲠在喉,生生僵在了嘴角。
他垂下眼,淡淡“嗯”
了一声,低头吃自己的,不再言语。
在凤翔时,为了稳住裴远东,他尚能装出一副热络模样。
可现下只有他们二人,他实在装不出来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李系。
他很清楚,若要争天下,此人必须除掉。
可他又实在欣赏他,欣赏他的坦荡,欣赏他的担当,欣赏他在生死关头仍能从容不迫的气度。
他下不去手。
况且……自己当真该争那个位置吗?
裴施无畏握着饼子的手微微收紧,心中烦乱如麻。
李系见他兴致不高,心中微微一沉。
自从裴施无畏得知他的真实身份后,便不再唤他“华洛兄”
,只称“李兄”
。
如今又是这副忽冷忽热的态度……
想来还是恼了自己当初的欺瞒,又或者对他仍存戒心。
李系在心底轻叹一声,也便不再主动搭话。
可惜了,他原本对这位红衣郎君颇有好感。
朋友这种事,讲究缘分,强求不得。
秋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在二人之间打了个旋儿,又飘向远处。
裴施无畏余光瞥见李系也低头不语,心口忽地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他是不是惹他不高兴了?
“李……华洛兄。”
他试探地唤了一声。
李系闻言,微微抬眸:“嗯?”
语气淡淡的,不复先前的温和。
裴施无畏看着他这副疏离的模样,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先前同行时的种种画面,心中酸涩难言。
若说之前在船上自己还能以知己难得这个理由拉下脸哄他,现在他却没有亲近他的理由了。
就连提出与他同行,也不过是为了接近他,摸清玉匣究竟在何处罢了。
李系仍然坦坦荡荡真君子,自己却心怀鬼胎如小人。
真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