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春穿着青灰色的长衫,步子不紧不慢,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跟陆羽那把款式差不多——他与陆羽可谓是惺惺相惜,两人都是茶酒之道的痴迷者,连扇子的品味都差不多。
朱放一进门就看到了张继,大步走过去,二话不说,一把按住了张继的肩膀:“你刚才说我什么?”
张继肩膀一沉,试图挣脱,没挣动。朱放是当过县令的人,手上力道不小。
“我说你来得正好,菜刚上桌。”
张继面不改色,甚至还挤出了一个笑容。
“你当我没听见?”
“那你听见了什么?”
“我听见你说我‘来了就是捣乱的’。”
“我说的那叫‘热闹’。”
张继一本正经,“热闹和捣乱,在长安话里是一个意思。朱先生,你来长安这么久,还不知道这个?”
朱放瞪着他看了三秒。
第一秒,张继的笑容纹丝不动。
第二秒,张继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第三秒——
朱放哈哈大笑起来,松开了手,一巴掌拍在张继后背上,差点把张继拍趴下:“行,算你嘴利。一会儿喝酒的时候看你还利不利!我今天带了新的酒量来,非把你喝到桌子底下不可。”
“你那酒量,”
张继揉着肩膀,嗤了一声,“在李府的时候我就见识过了。三杯倒,四杯睡,五杯开始抱着柱子哭。”
“我什么时候抱着柱子哭了?”
“你忘了?那次在李府上,你喝多了抱着柱子喊‘好兄弟’,死活不肯撒手,最后还是韩师兄把你扛回去的。”
陆羽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摇着折扇,慢条斯理地开口:“那次我也在场。朱放抱的不是柱子,是门框。”
“对对对,是门框!”
张继一拍大腿,“你还对门框说——‘子游兄,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众人哄堂大笑。
朱放被揭了老底,脸上一红,但随即梗着脖子说:“那是因为我重情重义!再说了,陆羽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喝醉了什么样你心里没数?”
“我喝醉了什么样?”
陆羽反问,折扇摇得不紧不慢。
“你喝醉了就给别人讲茶经!”
朱放逮到机会,嗓门都大了三分,“从茶叶的采摘讲到烘焙的火候,从水质的选择讲到冲泡的手法,能讲一个时辰不带停的!有一回你把茶仓的一个小学徒讲睡着了,你还蹲在旁边对着他的耳朵继续讲,说是‘潜移默化’。”
陆羽的扇子停了一下。
然后他面不改色地说:“那不是醉酒,是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