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尔腾笑道。
“我吹牛?”
阿史德瞪起眼睛,“你去草原上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阿史德烤的羊腿是一绝?去年那达慕大会上,我烤了一只羊,连大汗都夸好,还赏了我一袋子金叶子。你要是不信,下次我当着你的面烤,让你心服口服。”
“好啊,”
雅尔腾托着腮,笑吟吟地看着哥哥,“那我就等着看你烤的羊腿能不能把大汗也引来长安。”
“大汗要是来了长安,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抓回去,说‘这丫头出去野了两年还不回来,该打’。”
阿史德学着大汗的语气,粗着嗓子说。
雅尔腾被他逗得前仰后合,笑声清脆得像是风铃。那笑声穿过了桂花树,穿过了院墙,飘到了巷子里,飘进了长安城的喧嚣中。
墙头上的花猫被这笑声彻底吵醒了,它不满地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前腿往前一探,后腿往后一蹬,尾巴翘得老高。然后它跳下墙头,消失在桂花丛中,只留下一串浅浅的梅花印在墙头上。
“你看你,把猫都吓跑了。”
阿史德指着猫消失的方向说。
“明明是你在那儿学大汗说话,把人家吓跑的。”
雅尔腾反驳道。
“我学得像吗?”
“像。像得我想打你。”
阿史德嘿嘿一笑,又咬了一口羊腿,嚼得嘎嘣响。
两个人安静下来,各自吃着羊腿。午后的阳光缓缓地移动,槐树影子在地上慢慢地挪,从石桌的东边挪到了西边。有风吹过,桂花扑簌簌地落下,像是下了一场金黄的小雨。
雅尔腾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哥哥,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阿史德手里的羊腿停了一下,然后他若无其事地说:“挺好的吧。听说他的‘崇文尚武堂’办得红红火火,每天都有上百个学生去上课。还有那个茶仓,杜甫打理得井井有条。生意上,阿福和韩揆他们全国跑,铺子开了一家又一家。他那个夫人李冶,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了。总之,一切都顺风顺水。”
雅尔腾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微微一笑:“那就好。”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是桂花落在水面上,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但阿史德看见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那黯然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但阿史德不是错觉,他太了解妹妹了,了解到了骨头里。
“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阿史德小心翼翼地问。
雅尔腾摇摇头:“不去。见了他,又要让他为难。他现在日子过得好好的,我不去添乱。”
“那……要不要我让人给他送点东西?”
“不用。”
雅尔腾的声音很坚定,“哥哥,你别再替我操心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阿史德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雅尔腾站起身,把桌上的茶壶端起来,给哥哥倒了一杯茶。她的动作很稳,茶水从壶嘴里流出来,形成一道透亮的弧线,准确地落入杯中,一滴都没有溅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