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德认可李哲,认可他的人品和格局,更想让他成为自己的妹夫。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李哲时的场景。那时候雅尔腾被关在东宫的一间密室里,李哲冒着风险把她救了出来,交到他手上。
他对阿史德说:“带她回去吧。”
就这一句话,阿史德就认定了这个人。
后来他私下里跟李哲谈过几次,每次都是趁着李哲与他喝酒的时候,趁着酒劲儿把话题往雅尔腾身上引。
他说“我妹妹最近又瘦了”
,李哲就叹气。他说“我妹妹天天念叨你”
,李哲就不说话,低头喝酒。他说“要不你把她也娶了吧”
,李哲就摇头,说“我不能”
。
李哲是个有分寸的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有妻有妾,有家有业,不能因为一时心软就答应什么。阿史德理解他,但理解归理解,看着妹妹一天天憔悴下去,他心里还是堵得慌。
阿史德有时候真想揍李哲一顿。不是为了打他,就是想泄一下。可他知道这不公平,李哲没做错什么,他只是太好了,好到让雅尔腾忘不掉。
“雅尔腾,”
阿史德站起身,走到妹妹身边,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他的手很大,能盖住妹妹整个肩膀,掌心温热,带着烤肉的味道。
他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像是在许下一个承诺,“你要是真的放不下他,哥哥去再跟他说一次。这次我不跟他喝酒,我直接跟他说,让他给个痛快话。哪怕他再拒绝一次,至少你也能死心。”
雅尔腾摇了摇头,摇得很慢,但很坚定:“不用了。他有他的日子,我有我的日子。这样就挺好。”
她转过身,看着阿史德,眼眸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清醒。
那种清醒不该出现在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眼中,那是经历过失落和失望之后才会有的眼神,是一种把心事嚼碎了咽进肚子里之后才会有的平静:“哥哥,你说得对,李哲确实是个好人。他对我好,我也对他好,这样就够了。有些事情,不一定要有结果。”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但阿史德注意到,她的手在袖子里握成了拳头,指节捏得白。
“你对他好?”
阿史德皱起眉头,“你对他好有什么用?他又不知道。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你躲在院子里看《诗经》,他躲在府里陪着妻妾。你这叫对他好?你这是在折磨自己!”
雅尔腾被哥哥的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知道哥哥说的是对的,但她不想承认。承认了就等于承认自己这一个月来的行为毫无意义,承认自己只是一个傻乎乎的单相思的姑娘。
“我不是在折磨自己。”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倔强,这种倔强是从前那个刁蛮公主的影子,“我只是……只是在想通一些事情。哥哥,你不用担心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不是小孩子?”
阿史德嗤笑一声,“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那个偷喝羊奶栽进桶里的小丫头。你长大了?长大了还会因为一个男人把自己弄得茶饭不思?长大了还会天天抱着《诗经》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那些《诗经》翻来覆去就看那几页,‘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念了一千遍了也没往下翻一页。”
雅尔腾的脸微微红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我那是喜欢那诗。”
“你喜欢的是诗吗?”
阿史德毫不留情地戳穿她,“你喜欢的是诗里的那个人。”
雅尔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也许吧。”
她坐回石凳上,拿起那卷《诗经》,翻到刚才读到的地方。书页已经有些卷边了,那一页的纸比别的页都软,显然是被翻过了无数次。她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哥哥,”
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你知道我最崇拜他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