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要理解、要呈现给大众的‘社会常识’,中间隔着的,
可能不止是几条比弗利山庄的马路,而是一整个……嗯,平行世界。”
“哦?这倒是个有趣的说法。”
韩总放下杯子,“运作和人脉是顶尖的,却缺乏基本的社会常识……这话怎么讲?
难道好莱坞的成功,不正是建立在精准把握社会情绪和大众心理之上吗?”
他身体前倾,双手比划着,试图更清晰地解释这种割裂:
“这么说吧,他对好莱坞的‘运作方式’熟悉,
是指他知道怎么搭班子、怎么谈分成、怎么搞定行渠道、怎么在颁奖季游说公关,
甚至知道哪个俱乐部的私人晚宴能遇到关键人物。
这些都是‘术’,是规则内的游戏,他玩得转,因为他本身就是那个规则世界的一员。”
“但一到‘电影内容’这块,需要的是‘道’,
是对普遍人性、对日常生活中那些细微波澜的敏锐感知和真诚呈现。”
杨皓的语气变得有些犀利,“鲍勃他缺乏的,恰恰就是这个。
他的成长环境太特殊了,是被黄金和信托基金精细包裹起来的。
普通人为一份工作焦虑、为房贷愁、为家庭关系烦恼、在狭窄生活里寻找微小快乐和尊严的那种体验,
对他来说是新闻片段,是社会学报告,是‘另一个物种’的生活,而不是能感同身受的血肉。”
他举了个更具体的例子:“比如,他可能非常清楚一部关于底层奋斗的电影需要哪些‘政治正确’的元素,
也能请到最好的编剧和技术团队,但他无法真正理解,
为什么主角在获得第一份像样工作时,手指会抖,会躲在卫生间里偷偷哭。
在他的人生经验里,‘成功’和‘获得’是理所当然的,甚至带着点无聊。
这种根植于不同生命体验的‘常识’断层,让他在判断故事内核、人物动机、情感落点时,容易浮于表面,
或者不自觉地带入他那套精英视角的傲慢与怜悯,拍出来的东西,自然就容易显得……隔靴搔痒,或者虚假空洞。
观众不买账,太正常了。”
杨皓总结道:“所以,他能把一部电影的‘外壳’——工业流程、明星阵容、宣传造势——做到顶级,
但那个真正打动人的‘魂’,他抓不准,因为他缺少连接大众普遍情感的那根‘地线’。
而这,偏偏是光靠钱和人脉堆不出来的。
我给他的建议,更多是帮他把准这个‘魂’的方向,用我的判断去弥补他那块‘常识盲区’。
剩下的‘术’的层面,他自然能挥到极致。”
杨皓顿了顿,语气里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讽意。
“包括对阿美莉卡上层那帮精英圈子,
——谁家靠军火家、谁家掌控媒体、哪个议员背后站着哪个财团、谁家的慈善基金会挂名最方便‘洗门票’……
谁家资本盘子多大,谁偏哪边的政治立场,谁的基金会愿意给项目背书——
这些弯弯绕绕,他比很多在好莱坞混了半辈子的职业制片人都门儿清。那是他从小呼吸的空气。”
他抬手转了转茶杯,声音却低了半度。
“可问题偏偏就出在电影本身。”
杨皓轻轻叹了口气。
“他活在那个用金钱、姓氏和信托基金垒出来的小世界里太久了,
久到……已经失去了对普通人生存质感的触摸能力。
久而久之,分不清什么是‘圈内共识’,什么是普通人的真实感受。
对普通观众的生活质感、情绪痛点、价值取向,基本没什么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