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点头,“也好,年轻人要是太早背上战略,反倒走不远。”
他抬手轻轻一摆,语气重新变得随意。
“那我们就先不谈那些虚头巴脑的。项目说话,戏说话。”
“路要是走到一块,自然会并肩;走不到,也各自精彩。”
杨皓这才松了口气,笑着应了一声。
“这话说得,我心里一下就踏实了。”
“不过——”
任总在短暂的停顿后又开了口,语气依旧不急,
带着点上海人特有的含蓄与试探,“你那部动画片,现在进行到什么步骤了?
有没有可能,在某些环节上,大家合作一下?”
他说得很克制,没有直接点名,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现在上海美术厂这边,老一辈留下来的底子还在,员工的技术水平,说实话,还是过硬的。”
这话一出,杨皓心里微微一动。
他太清楚上美影现在是个什么处境了。
不是从资料里知道的,是从“后来”
知道的。
在他的记忆里,2oo5年前后的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
正卡在一个最尴尬、也最痛苦的时间点上——辉煌已经远去,新路却还没摸到门口。
这个曾经拍出《大闹天宫》《小蝌蚪找妈妈》的地方,曾经是“中国动画学派”
的殿堂,
是全亚洲动画人仰望的存在。
可到了这一年,产量断崖式下滑,年轻人留不住,老一辈技艺无人接棒,账面紧绷,项目一拖再拖。
业内私下里说得更难听,称这是国产动画“最耻辱的一年”
。
不是作品差,而是连出作品的机会都快没了。
可杨皓也知道,正是在这样的低谷里,那些人还在死撑。
他脑子里不由闪过后来听过的一句话——
金国平厂长说,一部动画电影,五年周期,回报慢得要命,但必须做下去,因为这不是单纯的生意,是文化。
当年听这话,他只觉得沉重。
现在坐在这张会议桌前,这份沉重忽然变得具体起来。
杨皓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转了转茶杯,像是在思考项目进度,实际上是在算另一笔账。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没有资格,也没有精力去“救”
谁。
更不可能打着情怀的旗号,牺牲项目进度去做慈善。
但如果——只是力所能及地搭把手,不影响节奏,不打乱制作流程,那就是另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