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里的光线似乎随着话题的深入,变得愈沉静而聚焦。
空气中淡淡的茶香,与纸张翻阅的细微声响交织,酝酿着某种即将落定的重量。
杨皓将身体略微后靠,离开桌沿,目光缓缓扫过秦姨和冯台。
他先前的侃侃而谈此刻收敛起来,换成了一种更为沉静,甚至带着点私密感的语调。
“说句实在话,”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另外两人不自觉屏息,“我对这个项目,存了点私心。”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悬停片刻。
“我不只想它在国内有点水花。
我盼着有一天,在亚洲这片地方,当人们聊起‘甜宠’、聊起那种让人看了心里暖亮的偶像剧时,
能有人说——‘哦,中国有部《浪漫满屋》,可以看看。’”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轻叩了一下。
“更贪心一点,我希望它不止是‘又一部’跟风的作品。
我希望,它能成为一块砖,哪怕就垫高那么一寸,让后来做偶像剧的人,有据可依,有路可循。
别总绕着港台十几年前的老路子,在原地漂亮地打转。”
他用了“漂亮”
这个词,略带讽刺。
话音落下,会议室陷入了一种短暂的、充满张力的寂静。
这不是冷场,而是所有人心照不宣地意识到,话题的层级,已从单纯的项目讨论,跃升到了某种行业企望。
杨皓将面前那盏已凉的茶杯往旁边推开寸许,这个动作像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他身体前倾,双肘支在桌上,十指交叉。
当他再次开口时,语平缓,却字字清晰,带着导演在片场说戏时那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好,私心说完,我以导演的视角,聊聊《浪漫满屋》这部戏本身。”
他没有立刻切入情节,而是先为这部作品定下基调。
“先,我们必须明确,这不是一部以情节复杂或思想深刻取胜的剧。
它的力量,恰恰来自其**极致的纯粹——结构干净得像数学模型,情绪稳定得如同一条匀上升的温暖曲线。”
他看见秦姨微微颔,笔尖在笔记本上快移动。
“如果把它翻译成文学语言,”
杨皓继续,眼神变得锐利,“它就是一部工业化完成度极高的标准都市言情小说。
请注意,是‘工业化’和‘标准’。
这意味着,它的成功不完全依赖某个天才编剧的灵光一闪,而是一套可以被拆解、学习和复现的成熟叙事系统。”
“系统”
这个词,让冯台抬起了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商业性的亮光。
“那么,这个系统的核心是什么?”
杨皓自问自答,
伸手在虚空里画了一个无形的牢笼,“不是爱情。至少不先是爱情。是‘关系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