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可没工夫琢磨这些“讲究”
,天天跟着剧组满世界跑,日夜颠倒,睡觉都得掐点儿。
手里揣着还款单子,心里像被人勒着绳子,哪儿敢花心思研究饭局文化?
能有口热饭、能倒头睡着就谢天谢地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债没了,心也不再那么拧巴,一下子松快下来,人反而多了份儿闲情逸致。
也不知怎么的,他就特别爱琢磨这些细节:
一个饭局的气口儿怎么起来的,哪个人习惯坐哪头,
菜怎么上,谁给谁夹第一筷子,酒该怎么轮,
话从谁那儿起头最合适——这些在别人眼里不起眼的小事儿,在他眼里都像是剧本里的铺垫和调度。
别人来吃饭,他是在这儿看戏;别人看人,他是在这儿看“场景调度”
。
有时候他自己都忍不住乐:“得,这毛病是改不了了。上辈子没处挥的职业病,这辈子倒都冒出来了。”
但他不烦,甚至还挺享受。
毕竟,能在饭桌上这么细致地观察世界——这也是种不需要花钱的乐趣。
越是这种时候,杨皓越显得稳。
别人看着他,就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坐那儿安安静静的,像个乖巧的大侄儿;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脑子里那套“场面分析系统”
已经转得跟磨盘似的。
谁是真正掌控节奏的?
谁是在抬轿子、谁是借坡下驴?
谁是打心眼儿里客气,谁又是装模作样?
这一桌子人心里头的弯弯绕绕,他能在心里排出个九成八。
但他表面上从来不显山不露水,就跟听相声似的,随声附和一句:“哎可不是嘛。”
谁也看不出来他心里门儿清。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好笑:这桌上没人知道,坐在这儿最清醒的,是他这个“最不重要”
的人。
尤其是看见某些人一坐下开始端着,上身挺得跟弓一样、笑都笑得标准化,
他就在心里犯嘀咕:“这姿势一看就是常年跑饭局的老油子,话还没说,先给自己摆个位置。”
再比如谁夹菜夹得太明显、谁敬酒敬得太急,他能从一个动作里立马捕捉出对方的心态。
北京人讲究个“会来事儿”
,有些人是真会,有些人是假会。
真会的人一句话,能把整个桌子的气氛拎起来;
假会的人一开口,就把所有人说得尴尬症都要犯。
杨皓坐在那儿,没声儿地观察、分析,把整桌的“戏”
拆得明明白白。
最让他觉得有意思的是——别人都是来参加饭局,他是来观察人间百态的。
上辈子他为了活命、为了还钱,什么细节都顾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