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地雷达扫描的结果比预想中更清晰。
第二天一早六点半,技术员就在永安巷十七号后院那片新水泥地面上架好了设备。
那是一台便携式探地雷达,主机箱比一个登机箱大不了多少,天线贴着地面缓慢移动,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地下的剖面成像。
数据从雷达主机通过无线信号传到三米外沈红手里的平板电脑上,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没有出比一台冰箱压缩机更大的噪音。
七点刚过,沈红把平板电脑转向吴良友:“结果出来了。水泥层下面约一米二的位置,有一个约一米五长、一米宽、一米高的矩形空腔。空腔底部有一个规则的强反射源,尺寸轮廓跟铅箱高度吻合——反射信号很均匀,说明那个物体的材质密度一致,没有内部空隙。空腔四周没有现管道、线缆或其他结构,说明这个地下室是专门为存放这个铅箱而挖掘的,不是利用了原有的某种地下结构。”
吴良友看着平板电脑上那张地下剖面图。
水泥层在图上显示为一条亮白色的水平带,下面是一层较暗的回填土区域,再下面就是那个清晰的矩形空腔轮廓。
空腔的边界笔直,底部的强反射源呈均匀的灰白色,像一块在黑暗中沉默的方块。
那张剖面图让他想起了老鸦沟地下空腔的三维建模图——同样的矩形结构,同样的强反射源,同样的孤立设置。
两座地下孤岛,一座在煤矿区,一座在钨矿区,相隔两百多公里,但出自同一种设计语言。
“确认了。铅箱就在下面,没有被搬走。”
沈红收起平板电脑,“埋深只有一米二,水泥层厚度约二十厘米,下面是回填土层。静力切割机加上人工清理,最多三个小时就能把铅箱完整起出来。不需要大型吊装设备,用普通的手动葫芦就能吊出来。”
吴良友站在后院围挡外,看着技术员在整理设备。
四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后院地面上的野草照得青翠欲滴,那些野草从水泥缝隙里钻出来,在春风中微微摇摆,叶片上的露珠还没完全晒干,在阳光下闪着碎钻石一样的光。
这片被遗忘的角落里,野草是唯一还在生长的生命迹象,它们不知道脚下有什么,也不在乎,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律芽、生长、开花、结籽。
“明天凌晨动。”
吴良友说,“越快越好。拖得越久,变数越大。那个人定期来检查铅箱的状态,我们不知道他下次什么时候来。如果在他下次检查的时候我们还没把铅箱起出来,他就会现水泥板被切过,到时候铅箱要么被转移要么被销毁。”
“那就明天凌晨五点。天亮之前完成切割和起吊,在巷子里的居民还没起床之前把铅箱运出去。所有设备今晚提前进场,藏在十七号一楼的那间空房间里,用帆布盖住。明天凌晨四点开始准备,五点正式切割。”
当天下午,吴良友回到省政府办公室,处理了几份积压的待批文件。
但在批阅文件的间隙,他的手机每隔半小时就会收到沈红那边来的加密简报——“围挡已就位”
、“切割机调试完毕”
、“运输车已到达指定位置”
、“降压变压器已接好,供电稳定”
。
每一条消息都简短而精确,像是战场上提前布置好的火力点,每一个都已经就绪,等待着总攻开始的信号。
傍晚时分,林少虎敲开了办公室的门。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但不是关于永安巷的,而是关于另一个方向的——
老韩那边来的兴旺煤矿第三采区浅层电阻率成像的完整报告。
“吴省长,老韩那边有消息了。”
林少虎把文件放在桌上,文件是蓝色塑料夹装订的,里面附了七八张剖面图和数据分析表,“兴旺煤矿第三采区周边的浅层电阻率成像已经全部完成。在井口东南方向约十五米、深度约五米的位置,现了一个高电阻率异常区。异常区的形态呈透镜状,规模不大,长大约十几米,宽不到十米,厚度约二十厘米,但电阻率值比周边的煤系地层高出好几个数量级——说明那层东西的材质跟周围的煤层完全不同,更致密,更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