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组长昨晚来一条加密简报。她说她的人调到了‘老板当年普查时的工作日志原件,正在逐页审阅。初步现——‘老板的日志里确实提到了老鸦沟,但只有一句话:‘沟口至沟底,岩性以石英砂岩为主,未现矿化显示。建议不做进一步工作。然后就跳过了老鸦沟的章节,直接写下一片区域了。”
“‘未现矿化显示。”
吴良友的手掌按在窗台上,感受着晨光中微温的铝合金表面,“但他后来又在老鸦沟地下三十米建了一个钢筋混凝土房子。他要么是没说实话,要么是当年根本没认真看。”
“沈组长还查了当年普查队的钻探记录。按规程,对航磁异常明显的区域至少要布设三个钻孔做验证。但老鸦沟的钻探记录是空白的。也就是说,‘老板在写了‘未现矿化显示之后,直接跳过了钻探验证环节——这在程序上严重违规。”
“但他没有被追责。”
吴良友转过身来,“因为他的级别足够高,决定什么该报、什么不该报的权力在他自己手里。他写‘未现矿化显示,上级就不会再查。他跳过钻探验证,也不会有人去追问他为什么跳。这就是权力带来的便利。”
他走回桌前坐下,重新翻开那份高精度扫描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的区域地质图。
老鸦沟的位置被一个红色的圆圈标记出来,旁边标注着“疑为人工构筑物”
几个字。
他的目光从老鸦沟向南移动了几厘米,停在了另一个地名上——兴旺煤矿旧址。
那是他父亲当年干活的地方,距离老鸦沟直线距离不到五百米。
“少虎,你通知老韩,让他把兴旺煤矿第三采区的地质资料整理一份给我。特别是采区巷道走向和深度的数据。另外,让地调院在兴旺煤矿旧址也做一次浅层扫描,看看那边有没有类似的异常信号。”
林少虎在笔记本上快记着:“好的。吴省长,那老鸦沟那边的实地勘察什么时候安排?”
“等沈红那边的日志分析有了更多结果再定。不过你跟老韩说,让他在一周之内把野外装备准备好,随时待命出。”
林少虎应声出去了。
吴良友把高精度扫描报告放进抽屉,又拿起座机拨通了沈红的电话。
响了三四声才接,沈红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熬了夜还没完全清醒。
“沈红,老鸦沟的扫描结果出来了。确认地下三十米有一个大型人工空腔,钢筋混凝土结构,入口回填了五米厚。里面有一个强导电性反射源,可能是贵金属或辐射屏蔽材料。你那边的工作日志还有没有新的现?”
沈红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一个细节你可能感兴趣。我在日志本里找到了一张夹页,不是正文,是贴在本子封面内侧的一张小纸条。字迹是用铅笔写的,很淡,像是随手记的备忘。内容只有一行:‘老鸦沟岩样三袋,编号甲乙丙,送部院实验中心。“
“部院实验中心?就是当年部里直属的地质实验中心?”
“对。‘老板在普查之后把老鸦沟的岩样送去做了检测。如果他拿到了检测结果,那他在日志正文里写未现矿化显示就是故意撒谎。因为他实际上已经知道那些岩样不是普通岩石了。”
吴良友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那三袋岩样的检测报告还能找到吗?”
“我的人已经去北京了,专门查实验中心当年的纸质档案。那个年代的数据还没有完全数字化,需要人工翻阅入库底单。估计三到五天能反馈。”
“好。等检测报告出来,老鸦沟地下埋的到底是什么,我们就有大致判断了。”
挂了电话,吴良友在桌前坐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空气中的微尘在光带里缓缓翻滚着。
他的目光落在那份高精度扫描报告的三维建模图上,空腔像一个倒扣的长方体盒子,规矩得不像话。
他不知道那里面装着什么。
但有一点他已经确认了——三十多年前,“老板”
在普查中现了一些东西,然后他用了一辈子的时间,把它藏在了地底下。
现在,那些东西在三十米深的黑暗中等待了足够久,该见光了。